洛|杉|矶的医院里一股子淡淡的消毒药水味。
翟星湳坐在ICU病房里,端详床上躺着的人。床上人鬓发已苍苍,脸颊瘦削,如今六十多岁的年纪,近看竟有了形容枯槁的味道。
谁还能认出,这人是当年文质彬彬,人送外号海城郑少秋的翟有为?
翟星湳伸手捏捏翟有为放在被窝外的手,感觉这手筋骨明显,手上皮肤苍白如纸,青绿色血管一览无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戳破般的脆弱。
父亲的手曾经宽厚结实,幼时托他毫不费力。小朋友都喜欢被抛在空中的那一瞬间自由滑落的刺激感,虽说小孩子六岁之后才有深刻记忆,翟星湳却总记得零星碎片,比如父亲轻松地将他抛向空中,听他因刺激而发出的稚嫩尖叫而笑容旷达,又是稳稳地接住他,给予无限的安全感。
他还记得母亲弥留之际,曾用尽力气捏住他的手,眼带对尘世的无限眷恋:“星湳,和爸爸,好好照顾彼此。”翟有为站在他身后,满脸泪光,轻轻拍他的肩膀。
随后母亲溘然长逝,独留他和翟有为父子相依为命。翟有为花了数年时间也没能摆脱丧妻之痛,直到遇上了阮一岚。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翟有为欢欣鼓舞,语音轻快地告知儿子:“星湳,上次一起吃饭的阮阿姨,还记得吗?爸爸想跟她结婚,可以吗?”
彼时翟有为整个人都散发着恋爱中男人的甜蜜,虽然心中有所失落,他还是祝贺父亲找到第二春:“爸爸,当然可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心里一闪而过的,是上次吃饭时跟在阮一岚身后的小小身影,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扎着清爽马尾的小姑娘,一脸青春期的胶原蛋白,青涩的眼明亮如星,有些怯生生地叫他:“哥哥好。”
“翟总。”江特的声线将他从回忆的漩涡里拔出来。
翟星湳放开父亲的手,用手指不露声色地揩过眼角,貌似沉稳地说:“什么事?”
“跟着狄小姐的人报告说,狄小姐这几日夜夜去了城内的一处私密庄园,呆到早上才离开。”江特顺顺气,“她相会的男人,似乎是一个叫Vi的偶像明星。”
“Vi?偶像明星?”翟星湳转过头来,满是疑问,他不关注娱乐新闻,也不投资影视,只与几个一二线明星有过合作,这种新生代偶像都不认识。
江特点点头,十分肯定:“已经被拍到了,我已经找关系处理了,原本这些照片今天就会被狗仔爆出来的。”
“这个Vi这么红?狗仔都跟到美国来了?”翟星湳眉头微动,怒气有些上涌。
“Vi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当红辣子鸡,刚刚从选秀节目里脱颖而出,是现在数一数二的流量偶像。”江特解释,“不过照片不是狗仔拍的,是私生饭拍的,转卖给狗仔。”
“私生饭又是什么?”翟星湳方才觉得自己似乎跟不上时代发展。
江特凭着自己在网络上搜索的信息,大致为翟星湳解说了一番。
翟星湳轻哼一声,眸光都是鄙夷:“嗬,自己位置都没站稳,倒有闲心养小狼狗。现在惹出了麻烦,还要我花钱善后,把买下来的照片好好保存,花了多少钱,找狄冰清要双倍。”
“是,翟总。”
*
刘卉办事效率极高,迅速地为阮绮年安排了探监。
见到房间里坐着的阮一岚,阮绮年费尽心力才压抑住想要拥抱妈妈的冲动,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关切询问母亲的情况。
在阮一岚回答一切安好之后,她总算稍稍安心,宽慰母亲:“妈妈,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养好身体。刘卉在努力,让庭审日期尽快确定的。我们也在查那快递的事情,已经有点线索,会有结果的。”
多日不见,阮一岚额头竟生出了一簇白发。曾经阮一岚风华绝代,五十多岁时候仍是满头黑丝,一向为此甚为骄傲。
阮一岚人虽憔悴,倒从容淡定。她捋捋鬓边头发,掐在耳后,嘴角噙自嘲的笑:“怪我自己大意了,竟中了这种幼稚圈套。”
“妈妈,对不起……”这事儿说起来源头在她身上,阮绮年觉得自己牵连母亲,惭愧不已。
阮一岚嘴角勾一丝安慰性质的笑,伸手捏捏女儿的手:“没事,只要你安全,妈妈都没有关系的。”
这话听得阮绮年又要泫然欲泣。
阮一岚又问:“你还在榕湖资本上班吗?”
阮绮年一怔,定定地答:“嗯。”
“你先按兵不动,继续在榕湖资本呆着。我会给你想办法,拿回你应得的股份,让你去旌闰。”阮一岚一改往日对关佑崎的疑虑,交待女儿,“你一定要顺利和关佑崎结婚,最大限度地争取关家的支持。我被陷害这件事,查起来耗财耗力,你必须借助关家的力量。”
她又压低了嗓子,“但是不可以完全相信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