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楼内扬水商会众人自然也嗅到了异样的味道,他们不少人交投接耳,议论纷纷,目光在李丰谷和杨念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如今杨念属于先斩后奏,直接将扬水商会告示板的事情私自当做彩头赌出去了,现在李丰谷即便想要收回来也是不可能了,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话放了出去,现在如果突然反悔,那到时候就会传出扬水商会内部不和,这是即便内部分崩离析的商会也不愿见到的场面。
彭大才看着终于在身边坐下一脸认真的王生希,担忧地说道:“生希兄,赌那么大真的没有问题吗?”
接着彭大才似乎有些担心王生希生气,又急着补充了一句:“不是不信任生希兄,只是那毕竟是书院老师们都赞不绝口的今心啊。”
王生希忽视着身边人注视的目光,远远的望着徐家楼,小声说道:“大才,若是今晚斗诗的输赢是由学院那群老头或者哪些诗坛大家来决定,或许我真的不敢夸下海口,但是...”王生希扭回头来,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屏风,诡秘一笑道:“今晚决定输赢的可是那位花魁。”
“无论怎么说都好,今晚的输赢不是谁的诗好,而是谁的诗能让花魁觉得好。”
“今心能够被老头子们喜欢是因为他文风犀利,气势磅礴,但我恰好相反,我喜欢从细微处入手,更喜欢细腻的情感描写,大才你觉得花魁会喜欢哪种诗?”
彭大才恍然大悟,惊喜说道:“我就说生希兄不可能轻易答应这种赌约,看来还是我多虑了。”
王生希摇着手里的纸扇,虽然满脸都是自信,但很少人注意到他眉心间那一抹忧虑。
---
---
“今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输。”
这是郑源听到杨念坐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郑源从来没有怀疑过杨念,所以只是好奇道:“念哥真的那么有信心?”
杨念笑着抿了口酒,一脸轻松道:“我可能会输,但我也不会输。”
郑源一下被杨念绕口令一般的言语整糊涂了,两眼一瞪,满脸不解。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王大才子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今晚的诗词靠的是花魁来定输赢,而我一直以来都是以大气诗词名扬扬水城,这一仗我必败无疑。”
“可是我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杨念摇了摇头,满脸不屑:“这些所谓的文人永远都是这样,摆着满脸的骄傲自以为是,眼睛永远只能看到眼前书本那么远的地方。”
郑源显然没有理解到杨念的意思,还是自顾自说道:“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花魁的喜好来判定输赢,念哥真的不好赢。”
杨念摇了摇头,对于郑源的不开窍有些失望“小源,你怎么还没有明白呢?今晚王生希赢了也是输,输了更是输。”
郑源愣了一下,看到杨念一边露出阴险地笑,一边说着:“所以我才说文人多是这样,稍微一激就会失了理智,总是要争一些无谓的意气,小源你觉得我今晚如果赢了会怎么样?”
“那自然从今往后整个扬水城都是你的名字了。”
“那我输了呢?”
“大概会是惜败王生希吧。”郑源看着杨念奇怪的看着自己,不理解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说错,恰好就是因为你想知道的答案,其实已经被你自己说出来了。”
“惜败...”郑源重复的念了一遍,兴奋道:“对啊念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即便今晚输了,可我们的身份本就是扬水商会的人,若我们惜败于王生希,扬水城也只会对我们扬水商会刮目相看,根本不会在意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而且我如果输,也一定只会是惜败。”杨念云淡风轻道:“而且是惜败在一个花魁手里。”
“只要我再把诗流传到扬水城里,估计风评还会逆转,最后王生希只能落得一个只会写女人喜欢的诗的名头。”
郑源一脸崇拜的看着杨念,他心里不停感叹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杨念,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考虑到那么远的地方。
他心里默默为王生希感叹一声,只是可惜你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对手。
...
...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拥挤的胭香楼外围探头探脑,他有些不适的皱着眉头,很久没有在这么拥挤的人群里待过,要是平时别人见到他恨不得给他让出三米的范围出来,可惜现在在胭香楼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给他让位。
他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但是现在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已经花白的头发,低着头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与这年轻燥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弓着身子悄悄在人群中腾挪闪转,只为能够让自己的位置更加靠前一些。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一个不满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他看着身边那个偷偷摸摸从自己身后拼命往前挤的人,顿时怒火中烧,我提前一个时辰来才勉强站到这个位置,你竟然想插队?
他本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回来,没有想到随手抓住的竟然只是他头上的帽子,于是帽子随手扯下露出里面花白的头发。
被抓掉帽子的老头意识到头顶一凉双手一摸,发现帽子没了,惊地向后一看,两个人立刻大眼瞪小眼。
“我擦怎么是你!”
“我擦怎么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了口,也幸亏周围热闹的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两人开始的争吵。
“你个为老不尊的老王头,头发花白一把年纪还来看花魁?你要脸不要脸?”
被唤作老王头的老头一看已经被熟人认出来,也就不装了,咳嗽两声,直起一直弓着的脊梁,阴阳怪气道:“哟哟哟,还恶人先告状了?是不是以为谁先开的口,谁就占据了道德的高点?这不是一样为老不尊的老周吗?今天怎么来这里了?要给花魁传授一下你的仁义礼智?”
老周多年练就的厚脸皮这时发挥了重要的功效,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今晚可是以诗会友,老夫是抱着切磋的心态出现在这里的。”
“啊呸。”老王头一脸嫌弃“咋的?你是有内部消息?看你站这个位置,没有提前两个时辰来,都站不到那么靠前,刚刚才宣布的以诗会友,你这借口找的也太烂了。”
老周摇了摇头,一脸惋惜“龌龊,十分的龌龊,老王头不是我说你,用龌龊的心看待别人,自然也是龌龊的人,回去书院后你也有空来听听我的课,理解一下仁义礼智是怎么回事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老王头看着老周入戏的表演,冷笑不已。
“怎么?排队是各凭本事,你从后面偷偷摸摸弓着个腰溜进来,难道符合仁义礼智?也亏得你平时在书院为人师表、作为作福,没有想到竟然偷偷弓着个腰,在人群里偷偷的钻来钻去。”老周越说越愤怒,大义凛然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是不愿意付出努力,就想用投机取巧的手段来换取胜利的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