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香,所以当他起床的时候甚至觉得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以后了。
但陈桥醒来后透过完全不遮光的纸窗意识到,自己起来的时间跟太阳公公大概是同步的,这让陈桥有些诧异于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陈桥睁开眼认真的看了看房间里的格局,是一件简陋的房间。
嗯...有点简陋过头了...
比如这个柴禾就随便放在屋子角落这一点就很简陋,一点防火安全意识都没有。
再比如这个窗户漏风就归结于纸窗的质量不好,或者风太大,但是屋顶这一缕缕阳光透过房顶照下来又是什么意思?
最关键的是,即便我确实喜欢动物,但是为什么会有一只大黄就躺在我床边睡着呢?哦它现在还醒了,看着我的样子还有几分不屑?
陈桥经过几番仔细确认之后,终于确认了一点。
自己住的是柴房。
而且跟狗住的是一个窝。
从角落的狗盆看的出来,大黄才是这个屋子最早的原住民。
陈桥花了一点时间,给自己做了许多心里建设后,终于接受了自己在刘府地位的低下。
没有想到只是作为一个赘婿,竟然要遭到此等虐待。
陈桥摇着头苦笑着,拿起房间的脸盆,准备出门自己打点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但陈桥刚刚推开门,自己用来迎接这个世界第一缕阳光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陈桥本以为自己住的就算是柴房也好,家丁房也罢,起码应该跟之前见到的那个被称作自己妻子的刘继凝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是此时陈桥左手拿着盆右手搭着一条毛巾在肩膀上,出门看到的是对面一个家丁与自己迎面相遇。
两人对视了几眼,家丁率先反应过来。
“啊,姑爷醒啦。”穿着青色衣衫、头顶家丁帽的小家丁有些诧异地说道。
透过家丁看到他身后铺着干净被褥的房间,想到自己刚刚起床时候自己身上铺的发黑的杯子,他强行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干巴巴的说了一声:“早上好啊。”
陈桥本来以为自己的反应是很正常,但是小家丁确实被吓了一跳,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自家姑爷跟自己打招呼?见鬼了?”
小家丁又慌张地微微欠身道了声姑爷好后,便急忙朝其他地方小跑而去。
陈桥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开始到处乱逛起来,毕竟自己可是穿越了,目之所及都是新鲜的事物,而更重要的是自己毕竟到了一个陌生的家里,以后估计还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花点时间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陈桥一边逛一边感慨,不愧是扬水城四大米铺的府苑,绿化做的很不错,小树苗、盆栽应有尽有,各种门栏雕花也一应俱全,陈桥感觉自己像是在前一世苏州园林建筑中一样。
本来陈桥还想找个家丁丫鬟之类的给自己带带路,介绍一下刘府,可是其他家丁丫鬟们见到自己的反应和刚开始的小家丁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有些害怕的叫声姑爷好后,便躲得远远的开始干活。
陈桥摇头安慰自己道:“一时半会的也很难改变他们对我的刻板印象吧,慢慢来吧。”
陈桥其实脑海中明白他们的惊讶反应出自什么原因,陈桥通过脑海中的记忆得知,之前的陈桥在刘府的表现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见到人就躲起来,所以当这些家丁们看到陈桥正常的跟他们打招呼时,他们才会显露出惶恐的状态来。
陈桥在院子里晃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浮现起自己接收过来的记忆。
刘府做的是米铺生意,米铺生意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赚钱的。
毕竟这个生产力匮乏的年代,吃饱饭就是大多数人追求的目标,而粮食恰恰就是大多数人追求的终极目标。
换句话说粮食就是硬通货。
米是可以用来度量这个时代所有商品的单位。
刘府不仅可以用自己生产的粮食来养活刘家的人,还可以用自己生产的粮食换任何这个时代流通的商品,是实打实的家里产矿系列。
不过从陈桥记忆中那些断断续续的流言蜚语来看,陈桥还是能够知道其实刘府的处境近年来并不算好。
刘府现在的地位勉强算得上扬水城四大米铺中的第四位,但刘家米铺的主要面对客群却是穷苦百姓们,专业的话说叫下沉市场。
刘府的崛起要从刘耕农说起,刘耕农本来也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是无意之中发现自家的土地里长出了一小片产量明显高出其他地的稻谷。
刘耕农暗自留下了一个心眼,将这片稻谷和其他的稻种混着栽培,竟然真的栽种出了一种特殊的稻谷,这种稻谷产量极高,而且本身带着糯米一样的清香味道,除了口感有些粗糙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这种特点使得糯香米可以用很低的价格售卖,而且口感绝对是同等价位里最好的。
这一下就征服了整个落朝的穷苦百姓,于是刘家米铺也就应运而起了。
陈桥暗自给这个虽然自己没有见过面,但是钦定自己为女婿的岳父点了个赞,这就是落朝的杂交水稻之父啊。
但近年来刘府的危机却也来自于这种廉价的稻香米。
这种面向下沉市场的商品,虽然是销量大,但是同样的问题也就是利润薄。
走的就是一个量,用薄利换多销。
这种商品的优势来自于市场上只有刘家有糯香米这样可以便宜但是口感却不是那么差的米。
但刘府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来自于扬水城米铺排名老三的郑家米铺。
郑家米铺这几年来竟然研制出了跟糯香米几乎一模一样的品种:细香米。
而且价格还略微低过刘府的糯香米,这一下子就让刘府陷入到危机之中,可以说郑家米铺卖出的每一石细香米,就会让让刘府卖少一石糯香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细香米的产量似乎没法跟糯香米相比,所以刘家米铺才能勉强维持现在的摇摇欲坠局面。
陈桥一边逛着刘府,脑海中一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有一丝蹊跷。
跟糯香米几乎一样特点的细香米,价格能比糯香米还便宜,但是产量却不大?
世人皆知的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物以稀为贵。
产量不大的便宜货?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陈桥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都甩出了脑海,自己上辈子做的是分析师的岗位,主要就是负责对各种商业运作、上市公司以及经济现象的分析,每次遇到奇怪的现象都忍不住脑海里想要找出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来,看来自己上一辈子的职业病还是带到了这里。
陈桥暗自叹气,果然自己的运气差的有些过分了,本来说好的要躺平,结果来了就是快要家道中落。
看来至少目前不能松懈,还是要让想办法让刘府站稳脚跟,度过眼前的危机后才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啊。
陈桥此时一边脑海中谋划着振兴刘府的策略,一边逛着就逛到了一座很大的院落门前,上面有个牌子写着东凝苑。
陈桥还是知道这里就是自家娘子刘继凝的别苑。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自家娘子的院子门前,这就是缘分吧。
既然都来到门前了,陈桥想着打个招呼总是礼貌些,毕竟以后都是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而且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陈桥了,总得让刘继凝知道自己的改变才是。
陈桥下意识的想敲敲门,但是手伸出去了才发现根本没有门。
于是他探头探脑的进了东凝苑的门,越过屏风才发现里面可以说是一座小花园,而此时一道倩影正坐在凉亭中。
刘继凝此时正在一只手托着腮,撅着小嘴,一只手翻阅着眼前的账本,翻着翻着好看的秀眉也蹙了起来。
嗯,果然是看不懂啊。
这些账本是刘继凝让自己的小叔,也就是现在刘家米铺的管事刘启德偷偷摘录下来给自己的,毕竟自己作为一个女子,刘世贵肯定不允许自己随意插手到这些米铺的生意中去。
但是刘继凝深知刘家米铺近年来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眼看刘世贵面对渐渐陷入颓势的刘家米铺,也没有展现出什么应对的措施,反而一天到晚跑到农田照顾他的稻田,看的刘继凝和刘启德等人心里干着急。
无奈之下,本来对于经营之道从未涉猎的刘继凝,也硬着头皮想要试着从经营上帮着米铺一点忙。
但是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商贾之学的女子,想要直接看懂账本堪称是痴人说梦。
刘继凝放下了账本,自暴自弃式的趴在石桌上,思索着该怎么办。
正当刘继凝发愁的时候,突然看到院子的门口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刘继凝顿时心生不悦,最近府里因为刘世贵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叫来了许多生面孔的家丁帮忙往家里运米,现在这些家丁越来越过分了,竟然都敢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来鬼鬼祟祟的张望了,她带着一丝怒气的朝院门喊道:“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你不知道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来嘛?”
陈桥看着一脸不满的刘继凝,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周边没有人,刘继凝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我是你夫君,不是外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