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正是入夜不久之时,太阳刚刚西斜没去了踪迹,扬水城的家家户户开始点上蜡烛,挂起灯笼,迎接夜色的降临,白天敞开的大门也一扇扇开始关了起来,开始准备起晚上的生活。
此时两辆看起来颇具豪华的马车缓缓驰骋在内城去往外城的官道上,就显得尤其惹眼。
若有人在道路两旁仔细听着,还能听到一辆马车内传来一阵阵的对话。
“爹我能回去了吗?”
“不能。”
“我觉得我被你骗了,你跟我说去徐家楼吃晚饭,没跟我说是扬水商会在徐家楼吃晚饭啊。”刘继启的脸拧成了一块苦瓜。
“你自己贪吃还怪我?我又没逼你、骗你什么的。”刘世贵一脸把刘继启拿捏的死死的表情。
刘继启悄悄叹了口气,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贪吃想要来徐家楼蹭顿饭,竟然又给自己亲爹拐上了贼船,又要去自己最不喜欢的应酬场合。
刘继启一边将头搭在马车窗檐磕着瓜子,看着身后马车一点点的跟在身后,不禁问道:“爹,你让姐夫也过来吃饭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姐夫也要可以替我分担一些压力啊?”
刘世贵听到刘继启的问话后,忍不住赏了他一个爆粟,疼得刘继启把嘴里的瓜子都吐了出来,捂着头喊痛。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刘世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看看扬水城其他三家米铺,为了争权夺利就差真刀真枪打起来了,你倒好,我刘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想着发扬光大,把米铺抓在手里,竟然还天天想着让你当赘婿的姐夫给你分担压力?你干脆把我气死,然后把刘家米铺过给你姐夫算了。”
刘继启见刘世贵真的生气了,赶紧圆场道:“爹,我就是开个玩笑不是,大家都知道姐夫这天天躲在屋里都不愿意出门见人,我就是真的想,姐夫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刘世贵自然知道刘继启说的是陈桥痴痴呆呆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才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觉得你姐夫似乎那晚晕过去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变得...变得精神了很多。”
说着还把那天陈桥说自己其实很聪明的事情说给了刘继启听,刘继启听罢也是眼睛一瞪,显然难以想象那个傻乎乎的姐夫竟然会说出自己其实很聪明这样的胡话。
刘继启吐槽道:“姐姐这逃婚就干脆直接把姐夫逼疯了?”
刘世贵又赏了他一个爆栗。
刘世贵看着刘继启摸着头的委屈表情继续说道:“本来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下,觉得你姐夫好像整个人变得..正常了,所以我才会带他出来,不然那不是丢我自己的脸吗?”
“没事的爹,你现在在扬水城都是没头没脸的人物了,没有的东西是丢不了的。”
啪!又是一记爆粟。
刘继启摸着起了两层楼的脑袋,极度委屈道:“这不是你天天在家里自己说的吗?”
“我自己能说,不代表你能说。”刘世贵狠狠瞪着刘继启。
两人沉默了一会,刘继启难得的正经开口道:“爹,虽然我没有跟姐夫接触太多,之前印象也不太好,但是我相爷爷的眼光,爷爷一定是为我们好,也一定是为了姐姐好,才让姐夫进了刘家的门。”
刘继启说完看到刘世贵并没有对自己的话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便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嗑瓜子,顺便把瓜子皮吐到车外。
...
...
一直坐在后面马车里的陈桥自然不知道前面马车里剑拔弩张的对话,他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地在车厢里东摸摸西看看。
陈桥摸索了半天,终于差不多搞明白了马车的装潢。
首先整辆马车内饰都是绸缎缝制,且还有绣花,屁股底下垫着棉垫,坐着的感觉竟然和以前的汽车都相差无几。
“这就是这个车的内饰嘛?还挺豪华的,大概算得上这个时代的劳斯莱斯了吧?”
陈桥摸清楚了车内的装潢后,才伸出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与自己想象中的风景大致相同,街道两旁青葱的柳树和铺着青石砖的平整地面,如果不是穿越了,陈桥一定以为这里是一座很漂亮的公园。
陈桥刚刚跟赶车的家丁刘二打听到,现在他们一行人正要架着马车出扬水城的内城,赶往外城的饭店—徐家楼。
虽然扬水城的内城才是整个城市的中心,所有官府机构和大户人家都在内城驻扎,但是真正热闹的商业地段却是靠近内城的外城边上,这种城市的结构本来是极不合理的。
按照常理认知哪里是城市的中心,哪里才会是商业最繁华的地段,但是扬水城却格外特别。
这一切要归功于扬水城独特的地理位置及其构造。
扬水城是一座紧紧挨着着贯穿南北运河而建造起来的城市,而这座运河可谓耗费前朝的举国之力开拓出来的,因为为了开拓这座运河,前朝惹得国力衰微,民生载道,最终被落朝开国皇帝,也就是当今仍是名义上落朝的皇帝落天君成功篡位。
但是说来讽刺,落天君夺下落朝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完成的运河发扬光大,在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扬水城的地方画了一个圈,执意要将扬水城开拓成落朝的第二大城市。
而落天君画下的这个圈正是南北运河的最中间,当时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破落的小村庄,破落到只有一个名字扬水村,当时估计除了落天君以外的人,任谁也没有想到最终扬水城真的不负众望,在短短的二三十年时间里,就发展成为了整个落朝最重要的经济和运输中心,成为了落朝第二大城市。
当然这不仅仅依靠着南北运河的地理位置,也因为扬水城的东西自然河流与南北运河有一个自然的交界,致使扬水城成了南北到东西交界的黄金交接点。
这个黄金交接点就在外城之中,也是这个原因使得扬水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都集中在外城里。
同时因为运输方便,扬水城虽然没有大片土地可以种植水稻,但是沿着扬水城的一片土地都是水稻的养殖地,所以扬水同时也变成了整个落朝的粮仓。
此时陈桥看着扬水城的夜色已经慢慢覆盖了整个扬水城,像是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布一般,刘府一行人也已经出了内城的门,来到扬水外城。
扬水城的内城是有宵禁制度的,到了晚上内城是不允许随意进出,但是因为扬水城独特商业的特点,外城却没有宵禁,所以只要提前与官府报备,即便夜晚也可以自由出入内外城。
陈桥本以为一出内城,外面会是一片黑灯瞎火,没有想到外城的夜晚竟然宛如白昼,无数的灯笼被点亮后挂在街道两侧。
随着马车走了没多久,陈桥抬头便看到一艘有五层楼高的巨大的船停泊在扬水河边,这是陈桥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过最雄伟的建筑,结果竟然一条船,他不禁好奇问道。
“刘二,这艘船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赶车的刘二听到身后陈桥的问话,不禁坏笑起来:“姑爷,这儿叫胭香楼,虽然是一艘船,但它可不简单,可不是一般人去的了的地方,这可是整个扬水城所有达官贵人才能来得起的地方啊。”
“胭香楼?”陈桥奇怪道:“一艘船的名字倒是很别致,我还以为会是更加霸气的名字。”
“姑爷啊,您往里面仔细瞅瞅就知道了。”
陈桥顺着刘二的手指看向胭香楼里面,目之所及皆是莺莺燕燕以及灯红酒绿,不少妙龄女子浓妆艳抹,衣着间暴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甚至有女子只身着一件抹胸穿行其间,媚眼不停的抛向桌边的众人,惹得阵阵骚动。
陈桥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包了一艘大船做青楼,这可真是大手笔。”
刘二有些眼巴巴的盯着里面不停向自己招手的姑娘说道:“这艘船从停靠在扬水河边后就没有扬过帆了,据说这艘船的五楼从来没有人上去过,听人说只有五楼开放的那一天,这艘船才会重新扬帆在扬水河划起来。”
“那就可惜了。”刘二没想到陈桥听完这句话后竟然惋惜的要摇起头来。
“可惜什么啊姑爷?”刘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本以为这船的主人用船开青楼的目的,是为了天天开船,让里面的宾客感受船在晃,人也晃的奇妙共振,但是这不开船就少了点乐趣啊。”
刘二年纪不大,但是跟着刘府的一群家丁天天厮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荤段子也是听的不少,陈桥说的虽然有些隐晦,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操控着马绳也抽空给自家姑爷竖了个大拇指:“姑爷,还是你会玩啊。”
刘二其实最近也觉得挺奇怪的,陈桥虽然是刘府赘婿,但是跟他们这些下人还是有身份差距的,以前陈桥也住在柴房里,但是陈桥很少出门,偶尔见到陈桥也只是呆呆的,他们叫他要么是没有反应,要么就像是见了鬼一样马上躲回屋子里去。
但是自从陈桥婚礼上晕过去醒来后,这位新官姑爷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改以前痴痴的样貌,天天热情满满的跟他们打招呼,偶尔还会跟他们说些有趣的笑话,整点有趣的小游戏一起玩,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现在整个刘府的后院,俨然已经是唯陈桥马首是瞻的气氛了。
陈桥看着车水马龙的扬水外城的夜晚,只觉得这里跟自己生活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同。
“这地方每天都这么热闹嘛?”
“胭香楼每晚都挺热闹的,但是今天还是特别一些,我听说时隔多年,今晚胭香楼会有新的花魁出来,闹得满城皆知的,今天不少达官贵人、才子老爷都来这附近了。”
“我们今晚要在这胭香楼吃饭吗?”陈桥看着胭香楼内热闹非凡的场景,有些心动。
“今晚我们是去胭香楼对面的徐家楼吃饭,徐家楼就在胭香楼的正对面,隔了一条小道,几乎就是跟胭香楼挨着,所以都说徐家楼是胭香楼的饭馆,吃完了饭才好办事。”
刘二机警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马车,悄声道:“咳咳...当然要是姑爷想直接办事,下次找个时间偷偷来就是了,今天老爷在怕不是很方便。”
陈桥心里吐槽就是不在也不方便吧,赘婿来青楼找乐子?给自己老婆戴绿帽,怕不是嫌自己的坟头草不够高。
刘二将马车停下,陈桥跟着下了马车,抬头发现自己头顶的牌匾写着“徐家楼”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显得威风凛凛。
刘世贵本来想带着刘继启直接进去,但看到陈桥愣在徐家楼牌匾前,便示意刘继启自己先进去,自己走到陈桥的身边。
看着陈桥呆呆的样子介绍道:“这徐家楼的牌匾是当今落朝的二皇子亲手所赐的,上面的提字也是二皇子亲笔写就的,徐家楼也因为这牌匾坐稳了当今扬水城的第一大酒楼的位置了。”
“哦?这么厉害?能让二皇子提字?”陈桥别的虽然不懂,但是听到二皇子还是明白其中的分量的。
“嗯。”刘世贵抚须笑道:“徐家楼也是老店了,从扬水城建立之初一直开到现在,话说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二皇子来扬水城主持京察之事,据说二皇子尝过徐舟徐掌柜的手艺后,当场提了徐家楼三个字,可见徐掌柜的手艺之高,连吃惯了御厨饭菜的二皇子都赞不绝口。”
“最重要的是。”刘世贵看了看没人注意自己,轻声说道:“这二皇子的字,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王爷的提字,这以后徐家楼怕是要更加辉煌了。”
陈桥本来对这落朝的政治也不甚了解,正想多问几句,刘世贵就被人缠住了。
“哟,这不是我们刘老爷嘛?婚宴后别来无恙啊?”
虽然语气中都是客气的招呼,但是久经酒场考验的陈桥还是听出来这话中的不怀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