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头壶酒(昨日断更,今日两更补上)

如果说胭香楼里的人还带着一点矜持,那么徐家楼里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可就赤裸裸的毫无顾忌。

比如陈桥已经可以听到身边的人咽口水的声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想到徐姨一句话就已经惹得这些人开始咽口水了,待会真的看到花魁露面怕是要直接用水枪喷射了。

而且显然这些人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叫推销,这都是推销东西的老一套话术了,不先把东西吹到天上你怎么会买呢?待会真人出来指不定什么牛鬼蛇神。

经历过乔碧罗事件的陈桥早已练就无欲无求的心态,乔碧罗是一个时代的闹剧,但是每一个时代都有乔碧罗的身影啊。

徐姨也很满意台下一片寂静,只有咽口水声音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更重要的是,这位花魁背后的身份足以让人...”

“这花魁到底是什么身份?”见妈妈桑故意吊着不说话的样子,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

这种反应显然也在她预料之中,她掩嘴轻笑道:“这就要让诸位老爷们自己挖掘了。”

徐家楼的诸位商人却是会心一笑,众人摩拳擦掌,这种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感觉让人非常飘飘然,想到这众人又向李丰谷拱手致谢,李丰谷只是举起酒杯笑着接下了众人的答谢。

“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我胭香楼的花魁从不轻易出阁,若有经历过前两任花魁的老爷应该也清楚,即便是一掷千金的打茶围也只能入幕饮上一壶清酒。”

“这倒是真的。”徐家楼里一个头发花白已经上了年纪的商人抚须说道:“之前两任花魁我都在现场看过当时打茶围的场景,那可谓一个壮观,那时我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郎,只看着一众豪商、达官们一掷千金,只为入幕喝一壶清酒,那时候钱根本都不叫钱了,叫到最后都只是为了意气之争,每次都有人现场就打起来了。”

众人听的老商人的话,听的津津有味。

陈桥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禁向刘世贵问道:“按他所说,这花魁应该比我们现在还要热闹才对,但是我看今天好像没有那种感觉?”

刘世贵抚须说道:“这次与以往有些不同,之前胭香楼的花魁都是提前半年就开始大肆宣扬,那时候徐家楼的一个位置就得提前半年预定,一个便是百两银子的价格。”

“但是这次花魁却像是突然的决定,几乎是上周才开始传出来一点风声,不然就算是扬水商会,想要像今天一样包下整个徐家楼也是难以做到的。”

“哦。”陈桥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心里又觉得奇怪了起来,这花魁可谓高价商品,胭香楼不提前预热大赚一笔?

徐姨继续在台上吆喝着:“在这里有些老爷还不清楚,我先解释一下,胭香楼的花魁过往都是打茶围来获得入幕喝头壶酒的资格,但是今晚的花魁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背后的身份都足以让胭香楼做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决定。

徐姨刻意顿了一顿,笑容中似乎有些无奈地的说道:“今晚入幕的这头壶酒资格的方式将由花魁自己决定。”

“哗”胭香楼台下一片哗然。

“胭香楼竟然让一个花魁自己选头壶酒的方式?胭香楼这是怎么了?”

“待会花魁不会是谁长的俊俏,便让谁喝这头壶酒吧?我这钱白准备了。”

“我靠,还好我今天出来洗了个头,看来非我莫属了。”

“你洗完头带个帽子,请问你洗头有啥用?”

听着整个胭香楼到徐家楼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传来,陈桥心里却满是不屑,他心里想着这估计也是一个新的营销手法罢了,待会所谓的花魁一样还是会选择拍卖一类的方式,所谓的自己选择无非只是胭香楼用来抬高价格的一种手段,这一定是胭香楼一早就串通好的把戏,目的无非是从大家手中弄出更多的钱来罢了,不过想到这陈桥突然对胭香楼有些感兴趣起来,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会用这些技巧的人存在了。

徐姨一边听着楼下众人的议论,一边让一个小丫鬟端着纸笔进了屏风之后,过不多时小丫鬟将折好的纸递到徐姨手中,众人的注意力也一下被拉回到了徐姨手上。

徐姨把玩着手中那一张小小的纸张,调笑道:“刚刚我也听到大家的议论纷纷了,知道大家都很期待今晚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决定这头壶酒的归属权,实话说这也是我在胭香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所以徐姨我也很期待今晚会怎么样呢。”

徐姨说完后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一点都不想打开手中的纸条一般。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喊道:“徐姨别卖关子了,赶紧把纸条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吧。”

徐姨听罢笑着慢慢的打开了纸条,人们的目光也随着纸条的打开,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徐姨打开纸条后,眼光一扫,然后目光之中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随后发出玩味的声音道:“看来这次我们的花魁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啊,没有想到她竟然想要以这种方式来决定我们胭香楼花魁的头壶酒的归属。”

台下的人早已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几个人同时急的大喊着:“徐姨,求你别卖关子了啊,到底是什么方式啊?”

徐姨看着几个心急的人笑了一下,决定不再卖关子了,笑着一字一句说道:“这次我们花魁竟然希望的方式是...”

“以诗会友。”

以诗会友。

此话一出,整座胭香楼顿时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一般热闹起来,但胭香楼和徐家楼却呈现了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落朝之中文人和商人是两个比较对立的群体,文人多嫌弃商人铜臭,商人多嫌弃文人迂腐。

陈桥自然是站在扬水商会这边,倒不是陈桥的身份决定的,而是陈桥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文人嘲笑商人脑子里只有钱没有理想,商人掏出口袋里的钱说这就是我的理想。

陈桥前一世读书时候也曾是个文艺青年,看过不少文青喜欢读的书籍,所谓的名家名作即便不是说信手拈来,至少也都大多有所涉猎。

但经过长期的阅读和社会的洗礼之后,陈桥自己也养成了独特的理解观:如果只有理想不谈钱,这只是另一种逃避,逃避自己没有赚钱的能力。

很多人会对这样的话感到不屑一顾,许多人会说自己只是看不惯,放不下身段卑躬屈膝,若自己也能跪的下来,一定也能赚许多钱。

但是很多人没有看到的事实是,许多人即便跪下了,也赚不到钱,因为跪下了可能也只是个要饭的罢了,许多人跪下也只是求了一顿温饱。

人活在世上终究是靠金钱证明自己对别人的价值,这句话或许很多人都会反对,但钱就是衡量人的劳动究竟对于这个世界有多大贡献的圭臬,无论怎么辩驳都好,只有你的能力替代性越小,才越有赚钱的可能。

更本质的说,赚钱是因为每一次我们的付出给别人创造了创造了更大的价值或需求,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若人不能给别人创造需求或价值,没有人会愿意把钱从钱包里掏出来。

若只是空谈理想,而不给别人创造价值,到头来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

扬水商会重金包下徐家楼也是彰显财力的一种表现,毕竟文人墨客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所以有名望的文人大多坐在胭香楼一楼的位置,剩下那些穷苦书生则聚集在徐家楼外围的过道和酒家之中。

文人能够征服胭香楼的姑娘大多靠的是一手好诗词,将姑娘们的芳心捕获。

商人则简单,用钱掰开紧扣的花瓣。

但是此时所谓的以诗会友,等于说是将整个徐家楼的扬水商会排除在外了,整个徐家楼的扬水商会霎时之间都被打上了沉默的buff。

都是一群只认数字不认字的人,还写诗?

算不算诗?1和7押韵算不算单押了韵脚?

扬水商会的会长李丰谷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本来就是自己好心想要让一众商会会友们豪掷千金,展示一下扬水商会的财力,毕竟商人的虽然钱包鼓鼓,但是社会上的地位和口碑一直有些弱势,所以商人往往愿意一掷千金就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商人们得到那种被人认同的感觉。

结果没有想到,本是扬水商会主战场的青楼,竟然来了一手以诗会友,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李丰谷不得已之下只得勉强开口安慰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想到这次胭香楼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好好的花魁竟然以诗会友,实在有些扫兴了。”

李丰谷说完,徐家楼内死寂的气氛才有些缓和下来,毕竟即便再不满,这也不是李丰谷的本意,再退一步来说也总不能拂了李会长的面子,于是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出来做生意还以诗会友?这是挑选夫君还是托付终生?”

“要我说真以为进了胭香楼还能演出个落魄穷书生,几年后科举高中,然后迎娶自己的戏?”

“我看现在这些花魁都想出名想疯了,大概是觉得不小心留下个千古名诗,那也是千古名妓了。”

“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真以为自己是花魁就了不起了?”

与徐家楼骂骂咧咧的氛围不同,胭香楼内外大多都是文人书生,气氛则红火许多,本来一众文人书生来胭香楼看花魁登场,就是抱着写诗取材的心来的。

红粉佳人和多情书生本就是一对绝配的组合,即便是来之前想着花魁的打茶围自己打不起,但是来看看花魁的绝世美貌也算是激励自己考取功名的一种方式吧。

“生希兄,我就说我们这次没来错。”一个激动的声音说道。

被唤做生希兄的人,摇了摇手中的纸扇,俊俏的面容下露出满足的微笑说道:“看来这次的花魁还是个高雅文韵之人,也不枉我特意来这一趟。”

“看来这次喝上花魁第一杯清酒之人非王生希莫属了”

“是啊,说到以诗会友,谁能比得过他?”

“也算是好结局了吧,花魁的头壶酒要是又给那帮子扬水商会的人夺去了,那才是真的没意思。”

胭香楼内一片彩虹屁中,屁的方向却不自觉的倾向其中一个人,正是扬水城闻名的才子王生希。

王生希可谓是近年来扬水城乃至整个落朝都名声大躁的才子,年纪轻轻就已有诗作流传在京城之中,引得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注意到这位才子,传闻京城官场放出话来,只要王生希能够科举入围一甲之列,自有人会保他作状元之位。

而以王生希的水平,没有人怀疑过他考不到一甲,大家心里都只觉得是时间问题罢了,也就是说王生希就是未来的状元,未来京城官场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众人眼睛望向的王生希,此时嘴角含笑,虽然假意谦虚的摆手迎合,但是其自傲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情。

以诗会友,舍我其谁?这头壶酒不是内定了?

胭香楼内的文人们其实今天来也没有想过真能成为花魁的入幕之人,毕竟以往打茶围这样的事情多与他们无缘,但是如果自己的同胞,扬水书院的骄傲能够拿下这头壶酒,扬水城文人的地位自然会高出一截来。

此时众人兴奋一阵后,一个文人站起来对着楼上的徐姨大喊。

“这吟诗作赋至少也得让人看看这花魁是何等风姿吧?否则凭空作诗怕只会文字苍白,怕最后怠慢了佳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随声附和起来,就连本来沉默的徐家楼都有人开始起哄。

毕竟难得来一趟,虽然说吟诗作对跟商人们无缘,但是能够窥得花魁美貌,也不算白来一趟。

一时之间的起哄声,让整个扬水河都震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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