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姨见状听完后站着原地轻轻咬着手中的花扇,思考良久之后,唤过一个小丫鬟到身边,对着她耳语了一阵,等小丫鬟连连点头听明白了自己的指示离开后,方才重新绽放出妩媚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本来这不太合规矩,但确实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便破例一会,让我们的花魁亮相一番。”
这一下整个胭香楼又骚动起来,到处传来各种起哄的声音。
“当然。”徐姨适时提醒道:“自然不能让各位看到花魁的全貌,但想必也足以让各位才子们灵感如泉涌了。”
“只不过希望各位窥得花魁的风姿后,今晚的诗词可不要让胭香楼和花魁失望啊。”
徐姨见一旁的丫鬟已经准备好,便轻轻拍了拍手掌,两个下人便轻轻将挡在花魁面前的屏风缓缓向下拉开了半截,屏风后的花魁的一对眼睛终于映入众人的眼帘之中。
花魁似乎没有做好被众人围观的准备,虽然只能看得到眼睛,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惊慌,但这丝毫不掩盖她绝世惊人的美貌。
瀑布般的青丝透着光亮,白净的额头可以看出其肌肤的白皙与光泽,弯弯的秀眉之下是如小鹿般惊慌失措的一双眼睛。
而最让人着迷的是从她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独特的气质,高贵而倔强,清冷的像是泥潭中盛放的白莲花。
当她习惯了众人眼光的打量后,很快的收起了眼中的慌张,不像是一般的风尘女子那般刻意装扮出柔弱的气质,用楚楚可怜的眼睛试图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反而倔强的盯着所有对她别有所想的男人们,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从她倔强的眼神中感受到相同的感觉。
“她不应该坐在这里,她不属于这样的地方。”
屏风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很快被拉上,而整个胭香楼到徐家楼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过了一会之后,才缓缓有人开始议论起来,而陈桥心里也对刚刚见到的一幕印象深刻,当他看到台上的花魁的那双清冷的眼眸反过来,一脸倔强的看着所有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们时,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朵在淤泥中盛放的白莲花。
“王兄,这趟来真是不虚此行啊,胭香楼的花魁当真是...”或许是一时词穷,王生希身边的同伴童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等佳人,怎么会流落到这风尘之地中,若是一般人家长大,又怎会有这等清冷高雅之风?”王生希也沉醉在刚刚那一幕的震撼之中,声音中都还有些回味。
“王兄,要我说也不要在意这些了,只要能够见到花魁,这些话王兄大可自己问她,重要的是王兄今晚可一定要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客,这等佳人可不能让其他人抢去了。”
王生希听到此话,脸上的表情也坚毅了起来,若是打茶围自己大可感叹非战之罪,但今日可是以诗会友,这等佳人又岂可落入旁人之手?
虽然胭香楼是扬水城的地盘,但是毕竟胭香楼为名在外,说不定今天就有其他外地才子为了一睹花魁芳容来到此处。
身为扬水城第一才子,守护扬水城荣耀,我辈义不容辞。
“原来这次的胭香楼花魁是这等清冷高贵的女子,到也难怪以诗会友了。”李丰谷似乎想要以此安慰大家,便说道:“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我之前说过的话,诸位也看出来了吧?这等气质的女子绝不是普通人家抑或是胭香楼从小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这必是宫中权贵人家自小长大才能习来的天生傲气。”
杨许也点头附和,感慨说道:“这我深有体会,像我和郑老弟也算是打拼过来的人,哪怕今天日子过得好了些,但是身上终究难免带了些乡土气息。”
郑峰适时拍上马屁道:“杨大哥哪里有乡土气息?你看我我才是,何况杨念侄儿这一身书生气,那也是您培养的好啊。”
杨许哈哈笑道:“老郑还是那么会说笑,我看郑源侄儿才像是我们商贾人家的孩子,杨念这小子一股书生气,我生怕他给人欺负呢。”
扬水商会前三大米铺的当家都出来救场,剩下的人也马上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气氛,众人都是商人,脾气自然都是有的,但是这点利益得失还是很快就会释怀,不然天天跟利益打交道,为了眼前的损失而看不到以后的利益,才是真正的损失。
但一众商人的语气中还是略带着惋惜,毕竟看惯了风尘女子娇滴滴的故作姿态,这等清冷女子仿佛一股清流一般,让人过目难忘,甚至就算不说,许多人也能感觉到彼此心中的感觉——要是能够将这等美人征服于身下,那将是无与伦比的快感。
“李伯伯也不必一脸惋惜,我们扬水商会也不至于现在就投降。”
正当徐家楼众人还在叹气惋惜自己没机会染指这等美人的时候,杨念却突然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说道。
李丰谷听罢反应过来道:“是老夫健忘了,之前就有所耳闻,杨念侄儿可是有一手诗才的。”
这个年代商人和文人界限还是划得很清楚的,但是与陈桥过往不同,这个时代的商人后代是可以走仕途的,所以一般商人家里的孩子都会两手准备,有的走上科举仕途,有的走上商贾之道。
但是杨念作为杨许培养的杨家米铺的接班人,却是有着令人羡艳的天赋,文商双修,不少人说如果杨念不打算继承杨家米铺,即便是走上科举之途,恐怕也不会弱于扬水才子王生希,所以杨念可谓未来杨家,乃至是扬水商会最耀眼的接班人,不少人都对杨念寄予厚望。
但李丰谷又看着胭香楼下坐着的一个人,笑道:“不过今天那个王生希也在场,不是李世伯看轻你,毕竟王生希也是明年科举三甲的热门人选,杨念侄儿想要靠诗词锉了他的威风着实不易啊。”
杨念听完李丰谷的话后,只是拱手微微一笑:“李伯伯还请放心,前几日我正好有了一首新作,恰好很符合今日的主题,晚辈略有自信能够与王生希略微抗衡一下。”
李丰谷听完抚须惊奇道:“没想到我扬水商会今日竟然能有人以文会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桥听到这里才发现,四家米铺的人都是带着接班人来的,唯独会长的李丰谷没有,他于是向刘世贵问道:“为何今日李家的后人没来?”
刘世贵骄傲的说道:“李霖枫侄儿自然对这些活动不会感兴趣,一直很少参加扬水商会的聚会,只有每年过年前的时候,才会参加这类聚会。”
陈桥好奇道:“这么傲气?我看这杨念自称诗才了得,还是杨家的接班人都乖乖的来参加聚会了,这李霖枫是?”
众所周知应酬是商业中的重要环节,许多本来行不通的路就是在酒桌和饭桌上一口一口打通的,但是作为扬水商会最大的李家的接班人,却不喜欢参加聚会,这听上去就有些不合适。
“那李霖枫自然有他傲气的原因,你看着杨念文商双修,算得上惊才绝艳了吧?可你看李丰谷除了对他表示欣赏外,有过危机的感觉吗?”
陈桥看着李丰谷对着杨念虽然嘴上满是欣赏,但是似乎只是仅仅看着一个后辈的感觉,确实没有太多看着一只嗷嗷待哺的老虎慢慢成长的危机感。
陈桥问道:“难道这个李霖枫很厉害?”
刘世贵看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念身上,悄声和陈桥及刘继启说道:“现在扬水商会基本分为两派,一派看好杨念要夺取下一任扬水商会的会长之位,一派则看好李霖枫守住李家的位置,扬水商会虽然表面看上去一片祥和,但是内部现在已经分裂的厉害。”
讲到这种事情,陈桥兴趣也就慢慢起来了:“看岳父大人的表现,看来是看好李家能赢?”
刘世贵抚须笑道:“其实我一直坚定的看好李家能够战胜杨郑两家,继续站稳扬水商会的领头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好李世侄啊。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刘世贵几乎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李霖枫在商贾之上的天才远远超过杨念啊。”
陈桥没有想到刘世贵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就指出李霖枫比杨念更加优秀,毕竟在陈桥这样的人看来,杨念能够在商业之上有理解,还能在诗词方面有造诣,更加像是一个天才的样子。
“所以岳父大人这番见解有何依据?”
“其实外人大抵是不清楚的,但是我和李会长私交不错,所以他曾经给我透过底,现在李家的许多商贾的策略都是由李世侄定下的了,李丰谷大多时候只是挂个在外的名头罢了。”
这番话说完陈桥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李霖枫现在多大?”
“我没记错的话,跟你差不多大,应该是十八左右吧。”
陈桥上一世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商业奇才,二十来岁便已经独自创业,但是那个时代毕竟是一个信息技术爆炸的年代,许多创业靠的是纯正的技术创业,商业上的事情都是后天慢慢补足的。
而米铺是传统行业,更是实业,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够制定一个扬水城乃至是落朝最大的米铺的商业策略,这等天才绝对称得上是惊才绝艳了。
陈桥暗自点头,难怪刘世贵会押宝李家,看来也是看中了李霖枫的天赋,压宝了未来。
“那这杨念?”陈桥想要对比一下两个人的水平,于是好奇问道。
“杨世侄也算是天才了。刘世贵感叹道:“听说杨许现在也慢慢将一些生意移交给杨念在打理,听说杨念打理的几家米铺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只可惜还是有一个李霖枫在前头啊。”
陈桥还想继续希望也来不及细问,便继续听着杨念说道:“不过诸位也别太抱希望,毕竟那王生希也是我扬水城未来状元的希望,我只是想要为我们扬水商会略略出头罢了。”
“李世侄的手段你是没有见识过,堪称雷厉风行,前两年有一家京城的来的阔商,想要染指米铺的生意,去了和许多米农谈好了生意,打算分这扬水城米铺一杯羹。”
“当时我们都人心惶惶,毕竟是京城来的阔商,我们都有些害怕。”
刘世贵说到这,有些欣赏道:“可你猜怎么着?李会长当时就召集整个扬水商会的米铺开了一次会,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千万不要害怕,然后联合全扬水城米铺把价格压低,无论那边怎么卖,我们永远比人家低一些。”
“可这我们四大米铺撑得住,那些小米铺能撑得住?”陈桥皱眉问道。
“这就是我佩服的原因。”刘世贵笑道:“当时李会长联合我们四大米铺,联手为小米铺让米,硬生生的帮其他米铺把价格压了下去,结果一个多月没到,这京城的阔商就败走扬水城,这一时传为整个扬水商界的美谈。”
陈桥看着刘世贵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猜测道:“难道这背后不是李丰谷出的主意,而是李霖枫?”
刘世贵点了点头,陈桥也有些惊讶起来。
没有想到这个年代竟然就已经有商人可以熟练的运用这种卡特尔集团来做垄断,确实称得上是天才了。
当陈桥和刘世贵在讨论扬水商会的时候,李丰谷已经举起酒杯来了,他开心道:“都是扬水商会的人,自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今日我们没法出钱的,就全指着杨念侄儿出力了,咱们只求努力,不求结果,也别让那帮子迂腐的酸书生说咱们大字不识就可以了。”
“我提议,让我们都敬杨念侄儿一杯,这是我们扬水商会的骄傲啊。”
整个扬水商会的人都举起酒楼敬了杨念一杯,杨念心满意足的喝下了这碗“庆功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