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地狱,那么它一定在奥罗拉的棚户区。
棚户区并不是一大片空地中搭建的帐篷森林,奥罗拉这座穹顶城市可没有这么大的空闲土地用来如此奢侈地挥霍,它是创建在几座未完工的楼宇之上的立体『九龙城寨』。
虽然被叫做棚户区,它内部并不是真的全都是帐篷或者窝棚,铁皮箱、垃圾桶,废弃货柜、旧管道和混凝土板,所有可以用来当做住所和建筑材料的物料共同组成了这个丑陋而畸形的建筑群。
棚户区的前身是一家名为『紫罗兰』的地产公司投资的综合居住园区,可惜刚建设到一半,因为政策变动、时局动荡等多种原因,这家地产公司惨遭破产,整个园区便成了一个烂尾工程。
原本规划的数十栋楼宇有的只是起了一个大体框架,有的已经整体完工,有的只盖了两三层,有的甚至只有一个地基,却不影响这里成为流浪者和无家可归者们的乐园。
经年累月的私搭违建,『俺寻思』式改造,整个废弃园区已经变为了一个类似蜂巢般巨型垂直聚落。
这里的空间极度拥挤、公共设施极度匮乏、每一个角落都被利用到了极限。
而肮脏和拥挤也只是这里最小的问题,混乱和暴力才是这里最主要的致命源。
没有警察愿意进入这里,政府的权能照耀不进这片密度极高的畸形建筑群,在这里,秩序就像是一滩被晒化的奶油蛋糕,虽然存在,并不成型。
但是权力从不存在真空,政府既然在这里失能,帮派便生根发芽。
许默并不是单纯为了自媒体人的任务来此处,实际上,在救下汉娜前,他本就打算回这里看看。
他想要找到当初给自己安装『矿机组件』的那个黑诊所,寻找脑袋里这个对象的来源。
『棚户区』有一套自己的微型社会运转规则,相比于街头,它更隐蔽,更残酷,但是却能让居住其中的人活下去。
12号入口。
一个公共的消防栓被改造了一个露天的水龙头,许多人排队在这里接着水。
对于许默和汉娜的到访,大部分人的目光只是简单扫过,便继续麻木地盯着前方的水源。
因为威廉的记忆,许默对这一幕习以为常,汉娜却十分兴奋,用那双闪烁的义眼不断地录制着节目素材。
大量悬垂的电线随意地耷拉在街边,如同一条条垂死的蛇,有的线头时不时还闪烁着电火花。
这里没有明确的「街道」和「房屋」的区分,有时候某条街道的尽头直接通进一间房屋中,有时候房屋卧室和厨房间的缝隙就是一条公共信道。
所有建筑之间的缝隙都被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封堵着,或者被占用改造成新的空间。
许多房屋是没有门窗的,讲究的会钉上几片残破的防水布,更多的人则是干脆大敞四开,任人参观。
而家具自然也不是什么正常货色,波纹铁皮、废弃广告牌、硬塑板、拆下来的电路板、床垫弹簧、防雨布都是居民的家具来源。
「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进来,会不会被割喉帮的人发现?」跟在许默身后的汉娜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你如果能站直腰,让自己看起来嫌疑没有这么重,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汉娜立刻绷紧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与他人无异,但她僵直的躯体动作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怪异,更引人怀疑。
事实上,许默撒了谎。
十几个小时前,两人刚杀了三个割喉帮的帮众,只要割喉帮的高层不傻,必然会下令让所有帮众注意。
他们此行没做多少伪装,周围又都是割喉帮的耳目,两人进入棚户区的消息很快便会传进对方耳朵里。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每一个居民,每一个窗户后的眼睛,都有可能是割喉帮的线人,每个身边的人都有可能会突然向他们捅刀子。
只不过这些许默并不怕。
两人穿街过巷,循着威廉的记忆,走得十分顺遂。
网络维度,白蜘蛛如影随形地跟在两人身后,6对附肢舞动着爬过两人现实世界走过的所有的网络节点,留下一条条蛛丝链接着它们,最终将其交织成一张巨『网』。
峰值已经增长到的算力全功率调动着,支持著白蜘蛛实时地将许默周遭五十米内的所有人的『线』拢在身下,与巨『网』汇成一处。
它则静静地伏在这张巨『网』之上,监视着所有流经这张巨'网'的信息,搜罗着所有可疑之处。
在网络中,许默很快监测到有人向未知的割喉帮众汇报了汉娜再入『棚户区』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