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狂风暴雨时的汹涌海面之上。
而身下的病床则化为了一艘小船,庇佑着他的意识不被海浪吞没。
他忍不住的干咳着,嗓子眼里不断涌出淡淡的腥咸。
骨骼缝隙、血管中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活动,在啃噬他的骨髓,脑浆,让他时冷时热,仿佛置身于无间地狱。
约瑟夫已经不清楚哪些是『沸腾』D瘾发作的正常反应,哪些又是他这次试药产生的毒副作用。
「4号志愿者应该还没到时间,你们怎么就把他带过来了?」缥缈的声音好似从乌云之上传来。
「有个外面的记者,拍到了我们给4号注射第三轮针剂的画面,他的狗窝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只能先把他转移回来。」
天穹之上忽地探出一只大手,将约瑟夫的意识抓离了海面,带着他来到软绵绵的云朵之上。
流云覆盖着他的躯体,恍惚中,他隐约感觉到冰凉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血管。
「行了,数据和血液样本都收集完毕,我们走运了,这个4号志愿者对于试剂的敏感性极强,他自己就足够满足甲方的病理实验要求。」
「他要怎么处理,迪伦医生?」
「他还有用,先给他一针1.2%浓度的『沸腾』,让他先恢复意识,我还有一些实验需要得到精准反馈。」一道嘶哑的声线响起。
「好的。」
很快,一股滚烫的暖流便流入他的手部血管,像是燎原的野火,迅速烧遍他的全身,将所有的虚幻全部驱离。
如同从最深的噩梦中醒来,约瑟夫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肮脏的天花板,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熟悉的板床和铁锈气味,让约瑟夫很快明白,自己现在身处迪伦诊所内。
被D品异化的神经得到了初步的满足,让约瑟夫的自主意识得以回归。
而这位老男人取回灵魂自主权的第一件事,便是替自己感到悲哀。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把上嘴唇,不出意料,全是血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流鼻血了,而这就是试药的代价。
他大抵是快要死了。
后悔是必然的,只不过约瑟夫一时间竟然很难厘清自己应该后悔什么。
是那次深夜突发的善心?
为了将一名乘客紧急送医,导致自己被判了『危险驾驶』,然后被出租车平台的AI仲裁系统认定为『劣迹事项』,永久禁封了帐号失业?
是没能拒绝割喉帮以免费品尝名义递来的第一针『沸腾』?
或许是他根本不想拒绝,毕竟现实太过于痛苦。
是为了赚钱买D品,抱着侥幸心态的第一次试药?
是申请不到的失业救济金?
是交不起房屋租金?
被机构以主动违约为由强行拖走的车?
原因太多,他混沌的脑袋已经理不清一切。
他应该没几天好活了,好在他也没有那么想活着。
对他来说,活着是不错,死了也还行。
他的人生早就一塌糊涂,早已没有任何锚点可供他活下去。
胡思乱想间,一张畸形的怪脸探到他的面前,他认得对方,这间黑诊所,恶魔居所的主人,迪伦·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