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是分层的。
上,中,下,底,各层级之间无有标识,相互间的距离却宛如天堑。
底层人在奥罗拉想要正常的生活很难,非常难,不仅每天要忍受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劳累,还要在上下班的路上时刻提防着所有陌生人,以防被卷入突然爆发的枪战中,或者突然被赛博疯子误杀。
除此之外,还要保护身体,尽量少生病,努力工作,避免被开除,注意饮食安全,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沾染到D品。
哪怕一切都做得完美,许多人的日子仍然会过得紧巴巴。
克林曾经就是这么一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矿工,日常出行拮据到都要依靠公交车。
公交车是一项十分古老的发明,但是依然沿用至今,主要原因在于它在奥罗拉仍有存在的空间。
总有这么一群人,开不起车,又要去往胶囊管道到达不了的穹顶之外,复古的公共班车便应运而生。
一辆笨重老旧封闭式公交车,配上智能无人驾驶内核,设置好线路和沿途站点,便能解决一大部分交通问题。
没有昂贵的人工成本,票价便宜,运营成本低廉,乘客和运营者皆大欢喜,实现双赢。
在苦逼的打工人日子里,克林是一名矿石分拣员,工作内容是待在全自动光学分选流水在线,确保数万个光学探头能持续对源源不断的矿石进行扫描、分拣。
他工作的地点是在城外的1号矿场,所以他每天都要乘坐地上班车出城,摇晃两个小时到达工作地点,然后连续工作上十几个小时,再坐上两个小时的班车摇晃着回到穹顶内,每日如此,日日皆然。
二十多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有一天,他喉头发痒,尝试了几次咳嗽之后,成功将鲜血咳在呼吸阀内。
他患上了病,是扬尘病理性肺结核的变种——「冷光肺炎」,一种在奥罗拉矿工中十分常见的肺病。
本就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被疾病直接拖入深渊。
而这也是他改变的契机。
他没有选择签下『泰提喀-深红联合体』提供的器官移植的分期借贷合同,而是选择了离职。
他不想成为一名债务工,不想重蹈『父』辙,将未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生命锁死在矿场中,锁死在无尽的辛劳里,然后在某天猝死在工作的岗位上,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试图摆脱这个由制度、债务、金钱、观念共同构筑的体制牢笼。
他想换一种活法。
生命总会自发地寻找出路。
班车摇晃着停下,冰冷的播报声通知他『东常旅站点』到达。
与其他前矿工同事一起,克林被挤下班车。
仅是下车后的几口空气,便让克林口腔里又酸又涩,鼻腔里像是趴着一条陈年鼻涕,黏糊糊令人生厌。
这都是因为空气中高含量的氩气等惰性气体在作祟。
同时,他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焦躁感悄然攀上心头。
哪怕火星大气改造计划已经进行了长达千年,也只将大气中的氧气含量提升到16%左右,而这个比例仍然不适合人类长期的正常生存。
尽管外穹顶区的空气品质差到每年都让数十万人患上肺癌,但是相比于穹顶外的火星空气仍然显得十分干净。
克林小心地端起胸前的呼吸阀扣在口鼻处,打开供氧开关,饱饱地来了几次深呼吸,这些症状才逐渐消退。
所有在穹顶外生活的人都要为空气发愁,如果没有进行过专门的呼吸系统一体改造,野外恶劣的空气并不足以支撑普通人长时间正常活动。
因此呼吸阀、氧气面罩对于每个在野外活动的人来说是标配。
当然,相比于设备费用,『氧晶』的支出才是大头。
人类征服宇宙,向殖民地外迈出的第一步便是解决人体在地外的生存问题。
氧气便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经过千年的科技叠代,『氧晶』作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效果已经趋于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