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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每每望着他手手上的痘痕,那大眼睛就泪汪汪的,是爹娘宠大的丫头,心尖自是软的。丫头不知男女有别,便心疼的抱住他,认真在他耳边说:“我会陪着你。”

唐璟福晋将两个小人儿藏在自己咸福宫里,守得紧紧的。

皇四子夭折,皇帝成日闭宫门不出安抚董鄂妃,上下臣工夙夜长跪请君上朝,无人理会随丫头进宫的皇三子。

二小人儿在亭上写字,他将自己的名儿写给她。

“玄......华......”

“玄烨。”他纠正。

“玄、烨。”

“嗯。”

然过了一宿:“小玄华!”

“玄烨。”他不厌其烦的给她纠正。

“玄、烨!”

然过了两宿,她喊他:“小玄子!”

......

小丫头鬼,心觉麻烦,实在记不住的,便自作主张扔去一个字儿了。

纵然二个孩子一般大小,可小玄子却是要比小丫头懂事得多,私下有和小丫头讲不完的话,但凡有旁人在,他便默默不语。

丫头不喜他问自己的名儿,倘若问了,她不说,还要赌气。

嘴皮子时常在动着,牙尖嘴利的,晨时比他醒得早,趴在榻上围着转经儿:“小玄子,起来啦。”嫩嫩的声儿总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

丫头闹腾,又手欠,时常揪他小辫子,抓墙头上的猫,逗铜缸里的花锦鳞。为了瞧景仁宫高墙里的佟主子,二小人爬断了琉璃瓦边上的海棠树。

这不,给摔哭了。

“丫头不哭。”他拥住她:“小玄子抱抱。”

他自小就会心疼她。

......

天明——

惺忪醒来,帷幔中仍有他的余香,那腰配落在了衾卧中。

颜卿拾起,置在掌心间,久久瞧着——他便是以此认出她来的。

回宫来这段日子也未曾做梦,今却整夜冗长,将丢失了这许多年的小玄子找回来。

诚然,她是他的小丫头,也想起了那时他依依说着:“你要陪着我。”

以此往后,她入了索府,这世上再也没有小丫头,只有赫舍里.芳仪。

......

晨里请安。

慈宁宫。

太皇太后喜见嫡孙,每每都盼着媳妇儿同孙儿可多留一刻,孩子抱在手中,便也总舍不得了。此次回宫,她收住气不怪罪,也多有祜儿的缘故。

这些日子,祜儿会走路了。

只需人蹲下身来敞开手接住他,便摇摇晃晃的朝那人走去,嘴中呀呀哼唧几声。

甚是逗得太皇太后心悦。

“老祖宗,照您吩咐的,我将小阿哥的生辰拿去给看相的师傅瞧了。”苏墨尔道。

“如何说呀?”

“那自是好的。”是适才煮的蛋,苏墨尔剥了的壳儿,递给太皇太后喂给祜儿。笑说:“承了龙脉,那当是人中龙凤,生在正月间,又是那文曲星转世,眼见这天资聪颖自不必说,厄疾由天相庇护,福禄厚重呀。”

小家伙儿吃东西斯文,每张口咬去,那蛋只缺了个一丢丢大的小角。

“皇后啊。”

“臣妾在。”颜卿恭谨应。

“这孩子是否常康健、可好带?”

颜卿愣了愣,琢磨道:“回皇祖母,祜儿纵然生在寒天里,却少见感个风寒,向来不折腾人,好养活。”

“是了。”苏墨尔又复接口:“小阿哥口福好,那师傅说了,吉照命宫,是长生之象。”

闻此,见她便安心笑了,敢情是因着容俞那承瑞的事儿,大家伙儿心下总后怕着。

“那便是厚禄齐天罢......”

突的一句冷不丁的话。

做了额娘便是知觉要敏锐些,颜卿闻声朝那处瞧过去,这低沉的嘟囔是西昭所出,正见她似旁若无人,垂着头嘴中仍在嘀咕些什么。

总让人心下毛毛的。

......

晌午后来永和宫看子蕙。

暗里有知她那表兄纳兰成德是个读书人,更是个能诗能赋的才子,年纪轻轻满肚子笔墨,写了词儿民间人最爱传唱,闺阁秀女众爱——纳兰子蕙是以相门中的格格,诗书自小耳濡目染,稍有文采,遂有几分目无下尘,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那些个与自己同龄却无学识的女子。

“见过皇后娘娘。”

颜卿坐在一旁凳上,嘱咐道:“知你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只眼下可不敢了。”

方才进宫那时听她念了句词,颜卿就猜着她心里有人儿,多是与下头传的那般,断不去对纳兰成德的念想。屡屡见她亦是眉眼忧愁,不见喜色,自古多情最伤身,旁日里自是不管的,可当下有了龙脉,颜卿是切切要提醒她的。

“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说着,子蕙那心绪又绷不住就上来了:“娘娘,娘娘定要惩戒西昭那贱婢,残害了皇上赐予我的雀儿......”

西昭身后是太皇太后,这主也难做。

“你莫要惶急,我听闻这事了,定然盯着规矩,会管束着她。”仅能安抚着。

“我本就孤苦伶仃,我那作伴的灵物,她为甚要害它......娘娘要处置她,她休想以此翻身......”说着神情紧张起来。

“好、好。”生怕这有个什么闪失,颜卿急忙坐来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不急不急,才应了教诲,怎又浮躁了。”

斟酌着西昭这恶毒行径直惹人瘆,总怪怪的。

*

说这平南王尚可喜上疏归老一事。

先帝曾以“全粤未定”留下的尚可喜是最看得清形势之人,幼帝御极以来,曾又多次上疏归来,可——他有个忤逆的儿子。

尚之信早年赴广东随父佐理军事,如今见父老矣,多有几分狼子野心,常因退藩一事酗酒与父争执,喜往吴三桂一处。

“你爹那是老糊涂。”吴三桂实在是忧心忡忡:“半生戎马,这江河城池,焉能随意让了那小儿去?不成不成。”

“我亦心想如此。”

“朝廷若是允了他归老辽东,那不是也逼得我哥儿几个得打铺盖卷走人?糊涂糊涂。”

“王爷教训得是。”尚之信俯首:“家父年迈体衰,是老糊涂了,这些年是愈发看不懂他了,只管给上头效力,畏首畏尾的,生要将自己手中之物都舍给他人去。”

尚之信是颇有几分不孝的,吃里扒外不说,常在军营中吃醉,便狂言平南王力不如前,应早早传位予他袭爵,更道“苟且求生,就是连四块儿棺材板也守不住。”

故而与自己亲爹尚可喜早生嫌隙,总在屋中口角,若争执的凶了,还要动起手来。

总见着脑门淤青。

尚可喜并非不看好这长子,只是他的儿子,他还有个甚么不了解。其子于军中长成,难免粗鲁,可年纪轻轻却不讲武德,性暴凶残,小时爱看斗牛无伤大雅,大了竟喜挥霍兵力——如何个挥霍法儿那自是分外残暴,喜共人饮醉在营中,每每挥二三个马兵相搏,此事平常,却是挑唆着双人要持刀相向,心觉不砍死没了看头。抗者一律当场斩杀,军中畏惧,又不得不行,杀死了便换做下一个,周而复始,直至他醉酒昏睡去。

除却欺凌军中以外,他还喜压榨胞亲。那些个姊弟如同他掌中之物,但凡人稍有些才华崭露头角,定要以暴震慑,吓怕了才好。

见惯这些,尚可喜深知尚之信勇而寡仁,若以嗣位,必不利于社稷。

此等暴虐之人,却唯吴三桂瞻前马后。

三桂纵然是个行事不大光彩的人,却也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才深谙人性,欲取尚之信为切口,毁去尚可喜归老退蕃之望。

“他守不住。”吴三桂瞧着他,连连点着脑袋:“就换你来守。”

是欲举他袭爵。

*

那几日着实生冷,眼见着似要那风一刮,人就没了。

这几日又好了,见些日头。

足足憋在殿中好几日,皇上定忙,也不见来,是憋坏了颜卿,瞧话本儿都瞧的索然无味了。

这才开了日头,就要出来收了出殿走走,却来了一人。

“苏姑姑早。”颜卿谦恭道。

苏墨尔愣了愣,上下一瞥她,道:“皇后披了斗篷,戴了绒帽,许是几日来妖风劲儿,在屋里憋闷,正要出去松散松散,我来的不巧了。”

忙忙解下斗篷:“无妨无妨,姑姑来,怎会有不巧的。”遂转头嘱咐:“绮儿,庖厨中取些热□□来。”

方才坐下。

呈上咸奶茶来。

“姑姑老远儿走过来,暖暖身子。”

笑应过,苏墨尔浅浅抿了些,意味深长道:“许久不见你,这样观着,不比旧日里那消瘦了。”

颜卿略有些欠好,这不是在扬州让皇上给喂的么。

赫然抓住她的手,苏墨尔苦口道:“你与皇上切莫在相恨相怨了。”

“姑姑何出此言。”颜卿笑道:“我怎会怨恨皇上。”

终归是经历了风霜的过来人儿,领大了一个二个小人儿,那最懂小辈的心思,颜卿那回避的眼她看得明明白白。愁苦着面容是分外心疼的:“皇后,不怪皇上了可好,他在乎你。”

扇了扇长睫,颜卿收起了假作若无其事的笑,才问道:“姑姑……可是皇上与您说了甚么是皇上托您来的”

她摇摇脑袋,只分外执意又复说了一遍:“皇上他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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