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为您出去一事,是遭了些罪。”
默默的,颜卿只待她说。
“那夜里面朝着祖宗神位,跪了一夜。”说至这些,她就心扭起来一般疼,心疼的不仅仅是如今圣上,还有那归逝的先帝福临:“挨了老祖宗责备,我是见着,一掌掴打的脸上印子红透透的。”
颜卿倏然抬眼。
“帝王将相,万乘之尊,怎奈得这等屈辱……”说着忍不住低低掩泣:“那数月中,每每将自己闭门在乾清宫中,谁人不见,谁人不理,存心将自个儿饿成了枯槁,眼窝也陷了去。”
这许久了,她以为他见异思迁,本该对她失了兴趣,况赫舍里势力纵仍有利可寻,她做以赫舍里芳儿一身份也再无一用……可他偏偏就不愿放过她,宁愿炎炎暴晒纵马千里也要寻着她,捧在手心里捧回京城,这便是颜卿想不透的。
“说句体己话,皇上自小不糊涂,却是大婚来总做糊涂事,老祖宗怪罪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不能如此下去了......”苏墨尔分外认真:“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知道......皇上是长情之人,不论他做什么,定有他的主意,你定要体谅他。
听她说着,心中浮出一丝冷意,似讥诮,风怎会有情。
风只会寂寞。
他早已变做个她不认识的人,就好比他那双何时幽暗得不见底的双眸,或许他本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不再容得下她琢磨。在乎与不在乎又何妨,日久了,她自然将心思收回来,何必再放在他身上,既不可捉摸,又焉需捉摸,多的不过是对小玄子那一丝执念。她明白苏墨尔的话中之意,她明白,掌这中宫之职,她要恪尽本分,不过是他要什么,她便给什么。
她知道,他是皇上。
“姑姑宽心罢,我不怨他。”
*
因着从前给平西王府中的子嗣算了一卦,那算卦的老道儿诙谐着说:“这是个专爱偷人抢人的命。”那时候吴三桂听了心中揣揣的,姑且将他过继做了螟蛉子。
如今应了那算卦的说的话,吴应麒没别的喜好,就爱偷人家的女人。
前一久兴风作浪罢才在驸马府噤声避了一阵儿风头,这一夜又偷入皇宫来搞事儿。
搞那冷宫女人。
不过如今西昭得势,顺着爬上了咸福宫,不是他吴应麒松松动下脑子在北三所外头绕俩圈就找得见的。
既可取暖,西昭自也撂不下他。
来来回回折腾一番,二个人又聚在一隅。
“可惜可惜,我却没看见皇帝吃瘪的样子......”应麒作风乖张,自己翻不出什么大跟斗,所以只消恶心了人,他就高兴。与她吹嘘了纵狼闹御驾之事,露了三分恣意,三分得意。
“你这样神气,却又不告诉我你是谁。”她勾着他的背。
吴应麒压低了声儿咬耳朵:“我是平西王之子。”
“平西王之子又是什么人?”
“是闹得皇帝鸡犬不宁的人。”
话语间暗昧,愈是龌龊,二人就愈发兴奋,止不住的要来事儿。
“诶......不好。”西昭将他的手推开,漫不经心的坐直身子将衣物敛好。
“为何不好?”
西昭挑着嘴角趣味儿得睨着他:“你玩火儿了。”
应麒不解。
“我有了。”
瑟瑟的一句,在他听来如雷贯耳,狐疑得盯着她半晌,一边儿琢磨着,见她那面目神情不似那假说的。登时吓得满身冷汗。
呆楞了半晌,才蹦出一句:“不留,不能留!”
“为何不能留?”西昭佯装懵懂。
吴应麒猛然扑上来,将她整个人压倒了在地上,面目狰狞:“你想要我死么?你想拉着我一起死?”
西昭别过头去,显然有些不乐意了:“你们这些个男人就是坏,要人家时一个好模好样的,不要人家了,又恶狠狠的。”她顿了顿,竟闭上眼淡淡说着:“你掐死我罢,掐死了我又是一尸两命,追查下去了,你还得死。”
悻悻的坐起身来,背对着她,兀自恨恨穿靴子。
她趴上他的背脊来:“方才见你那样神气,竟抛去九霄云外了。”
他扭过头,抬起眼来瞪着她:“你想害死我?”
“你瞪得我都怕了。”遂将唇齿间那温存一阵儿一阵儿送在她脖颈儿上,不急不缓说着:“我假说这是龙嗣,上头也信了,你何必怕成这样。”
“鬼话。”他反驳:“你是在冷宫怀上的——”
“嗯啊。”无辜的面孔望着他,点了点头,西昭心绪倒是颇为怡然。遂解释道:“总在人前干呕,她们也诧异,我也想着这遭要完了,可哪想慈宁宫里的人来将我带离了去问话,我硬了头皮说是龙脉,她们二话不说就信了,还衣禄优待着。”
“这有猫腻......”他不信皇宫中人这样愚钝,重重疑虑凝在脸上。
伏在他身后,西昭说:“我给人用惯做了棋子,多做一回少做一回皆是一样,厉害关系我也瞧的明白,你莫怕,莫要离开我,孩子我也要留下,我在宫中知晓的,通通告诉你。”
紧皱着眉,他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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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冬,京,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