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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41

摔青了胳膊膝盖是小,可怜那碎碗渣子扎了手腕,一时就将袖口染红了。

“诶哟喂!”梁九功惊得睁大了眼。

皇上遂两步跨下了御台,将她揽肩抱起,送入了耳房中。

“宣太医。”

口子划得极大,红冉冉的血肉中隐约瞧得见骨。口子往外张着,太医院的来了便拿针将皮□□起来,吉兰痛的紧闭着眼,那额头上的汗珠子豆大。

“一会儿就好了。”

皇上背了手站在一旁。

待包裹罢。

她半跪在床榻上,屈身道:“奴婢失态惊了皇上,还望皇上责罚。”

面上无谓:“朕不怪。”遂俯身牵引她好生躺下。

“皇上......”

坐在床沿上,他将她掖好了被褥,与她说道:“下回仔细些,犯不着跌这么一跤。”

“是。”

又轻轻拾起她的腕子来又复察看了一遍:“顶过了今晚,就不疼了。”他顿了顿:“这三五日就不必当值,休养的好。”

说罢,便起身要走。

方才拉开了门。

“皇上。”

他住了步子,稍稍侧身。

吉兰纵然疼得脸儿煞白,依然半杵着身子坐起来,微微蹙眉望着他。

“奴婢心里有你。”

耳房中暗,点了一只红烛摇晃晃的。

“诶哟哟哟哟哟——”

不知梁九功这是又从哪儿摸进来,一手挽住他的万岁爷主子往外走,又扭头瞅着吉兰:“摔疼了就躺平了睡,心里有万岁的人多了去了,轮不着您讷,啊,甭惦记。”

将皇上引了出来,梁九功忙把耳房门掩上,还嘀咕了一句:“没规没矩的......”

*

六月初,瘟疾终得以覆灭。

断了病灾之源,中原大地所患恶疾者骤减,康复者呈大势逐步递加。

朝廷出员驻马鞍永新、保定、江宁各府收拾狼藉,是以置粥厂施济钱粮,携至宝丸,黄连丹广为救治,谴兵卒安葬死者。

得以赶在大暑前湮灭恶疾,是大幸。

更是朝廷的本事。

“皇上心怀仁义,兼具天下,此番是稳了局势,静待康健。”

在长廊中,索额图躬身拱手跟在一旁,一面奉承着。

一道儿走着,皇上稍稍侧身与颜卿递了个眼色,笑说着:“幸得皇后那回春堂。”

索额图恭维的应着:“是是是......”说罢又愣了愣,是糊里糊涂的,

颜卿两手里抱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函走在后头儿,知他又在说妄语,她低眉道:“皇上却是抬举妾身了。”

他未语,嘴角噙着笑意,牵住她的手将她拉来与自己并肩。

过了廊道,回了至东暖阁。

皇上松了松筋骨,便坐下,吃了口茶:“今儿是初几?”

诚然是忙急了,忘却了日子。

“回皇上,今儿五月初二,幸在未入暑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索额图应道。

“后边儿亦不可掉以轻心,施放银两须得苛查,紫禁城至顺天方圆五百里内若有染者,俱要严加看守。”

“是。”

待人退下。

颜卿才不满的瞧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从未为你分忧,何故将我说得有天大的本事......”

侧眼瞅了瞅她,这嘀嘀咕咕的小模样可爱得紧,他笑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如今索府门楣上显贵,就因他们这位赫舍里皇后。”

将木函抱在腿上,心底宽慰。与他回京那日,就筹措着要与他商量为阿爹翻案正名一事,没想入京已然处处见昭告的帖子。

曰:陈永贞系扬州秀才,素有鸿鹄之志,满腹才学,曾作乱之嫌如今查实,乃经人捏造,立帖以证清名,钦此。

至于往后,他亦再未追究。

他是了解她的。

“索府上下唯有葛布剌稍稍位卑,我时有拔擢之意,不知夫人意下如何?”他一手端着茶盏,瞥着她的颜色。

颜卿垂眸:“随你的心,与我无干。”

到底是血浓于水。

只这一辈子不见,作以宽恕。

一想便郁结,不想罢。

转眼看向他,拢着眉心吹着茶盏,那唇边点点胡渣瞧得清楚。论要紧事,他从未让她失望。此番恶疾来得这样凶猛,他亦能速速稳住局势,救民于水生火热——向来是个可靠之人,诚然天子,是天选。

“是熬过了暑,就好了?”她不禁探手摸了摸他唇边儿胡渣,又道:“一会子支人备了物什来,我给你刮刮。”

“嗯”他低低沉吟:“年时来一场大雪,要它死绝。”

秦致方到。

“卑职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怎么样。”

“回皇上,已将二个婴孩安置在御药房。”

前些日子在永新施救,杂乱中见一对龙凤胎流离在庵庐中,父母皆亡。索性二个孩子一个皆未中,也算作了福大命大。遂得了皇令,带回禁中豢养。

“医者宅心仁厚,幸苦了你们。”颜卿笑盈盈的。

秦致闻言,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遂又谦恭道:“娘娘抬举,是、皇上仁慈。”

“一路奔波,娃娃这会子可还睡得香?”说着,她便捧着抱了一路的木函站起身来。

皇上道:“皇后备了些丹丸,要你们分配了去。”

“谢娘娘。”

秦致躬身,伸出双手要去呈。

只见颜卿扒拉着舍不得松手,笑盈盈说着:“这里头是黄连上清丸,亦有当归,是平日里储下的......我拾掇的我最清楚,却还要我叮嘱着,不如顺便随你去瞧瞧那俩小崽崽......”

“叮嘱什么叮嘱!”

吓得颜卿一个哆嗦,转眼见皇上铁青了脸。

颜卿勉强笑着:“不是,我只是想看看......”

“看什么看!”他凶道。

......

颜卿执拗的扒拉着盒子一动不动站那儿,委屈巴巴的的望着他。

“给他!”

他又凶了一句。

秦致忙又将手高举:“谢过娘娘。”

她只得松手,有一丁失望。

接过了木函,秦致便离去。

“我说怎的一路上抱着也不假手于人,原是心里有了主意,那地儿是你能去得的?”他颜色不悦。

“凶死了......”颜卿蹙眉嘀咕了一句:“动不动就翻脸......”

见她委屈模样,只得又把火气将压了下去,拉她来坐在自己腿上,好生说:“卿儿,不可犯糊涂。”

“康康健健的娃娃,我不过是去瞧瞧......”

“知你做娘的心思,难免心坎子软,可论再怎么康健,也是往永新带回来的孩子。”他认真瞧着她:“这险,我不愿冒。”

这些日子里人心惶惶的,她倒是憋闷的深院里无所事事的,瞧着他辛劳独当一面,心里本就过意不去,欲想帮衬着甚么也帮不上。顿时红了鼻子:“施粥济米不给去,瞧瞧娃娃也不给去,甚么事也担不上,你只管将我供起来作活菩萨就好了,还是哪门子中宫皇后。”

但凡伤心了,那鬓角上不免有些血渍。他心底隐隐作痛,开口:“救了我的命,还不算担事?”

恍然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颜卿问:“谁与你告的嘴?”

他不语,拾了帕子默默擦拭.模糊了眸子,似在琢磨什么。

“卿儿。”

“嗯。”

“跟了我,你开不开心。”

她敏锐的望了他一眼,不满道:“怎的又问这话,我却是哪里又招你了?”

“我未曾生气。”他稍稍蹙了蹙眉,又复认真问道:“跟我,你开不开心。”

“开心。”

他笑了。

可她闪躲的眸子,他一览无遗。

人人皆说呐,皇上与皇后琴瑟和鸣,最是叫宫人艳羡。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是否原谅他了,他不知晓,可他清楚,她到底是不爱他了。

大抵是从——她再未唤他“小玄子”那一时起,他心底就清清楚楚。

“皇上。”从他的怀中起来,颜卿道:“一会子祜儿睡饱了找不着人,又要哭鼻子,我却是要回了。”

他不肯放手:“今晚宿在乾清宫,好不好。”

“哪能,祜儿最是个跟脚的。”

“支人领过来便是。”他搂住她不舍得松开,有一丝撒娇的意思:“不是还要给我刮胡子?这些个日子忙坏了,你陪陪我。”

“也是。”她抚了抚他:“好。”

一手搂住她的腰,他稍稍仰头,困乏迷离的眸子相视。她脸颊微红,主动低头吻他。

六角宫灯辗转,与天顶上彩绘相映。

京城里风大,到晚里总呼呼的。

抓着他那结实的臂膀,她不似从前羞涩。

“许是长身体,比从前还健朗些。”

听了这话当是分外自豪的。

“每每早朝罢,我皆要上昭仁殿练练,清神醒脑,又复早读。”

说着难免兴奋。

再不单单如前那浅浅的轻吟,指甲抠进了他的脊背。

晚风拍打着窗柩,如同在耳边叫唤。

“可有听见什么声儿?”

“没有。”

卿儿却有些急:“如同祜儿的声儿。”

“你却是走神了。”又是一轮,他遂吮住她唇,又复继续。

似有若无的声音让颜卿有些焦灼:“仿若祜儿在哭,我听听。”她推开他。

扰了兴致,实在是不耐烦,他将明黄的褥子一把拉起来将她整个人儿盖上,喊道:“梁九功!”

门窗上映了个黑乌乌的人影儿:“诶,万岁爷,奴才在呢。”

“小阿哥呢?”

“回万岁爷,小主子在堂屋里吃酪,乖着呢。”

这才算安心。

天儿闷,待揭开被褥,蒸的人儿水润润的。

“不许再分心。”

“好......”

*

这天灾是夺去了数以千计的人性命,耗银钱万万两,太医院以至御药房中耗损颇大,一时空了几列药斗。

秦致回来拿了研磨,磨药至此,还未挪过地儿。

炉子上煮药的紫铜锅咕噜咕噜响着。

“嘚!”

就是给绮儿这么猝然一吓,他仍呆呆的研着手上,闷闷不乐的。

绮儿绕至他前头来:“这么久,见了我你也不笑笑,亏得我白白担心了。”

“你来了。”他强颜道

“我来啦。”绮儿笑得开怀:“怎的,这风头也算过去了,你何苦还愁眉苦脸的。”

“是,过去了。”他点了点脑袋。

“幸亏咱们当朝圣上呐,圣明,也幸得咱们国库充盈,才速速解了这厄难,要不然到那了大热天儿,可了不得......”

默默研药,听着她喋喋不休的,他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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