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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43

待乾清宫来人将汤圆团子送回来时,又是一炷香的功夫。

在婆子裹了毯子抱着,已然困的眼儿睁不开了。

梁九功在一旁眉开眼笑:“诶哟,娘娘呐您不知,他们说呀,别瞧着小小个,万岁爷打了布背带给兜在胸前,论那马儿跑得再快,不带怕的。”

颜卿接过宝宝。

睡眼惺忪的,便趴在颜卿肩上,嘴中喃喃:“皇额娘......”

“见了大马鹿,甚是喜欢呐,小手指着直喊呐,万岁爷还担心一不留神,小祖宗便要蹦出来,一手持缰,还一手要紧紧托着。”

祜儿爱笑,颜卿只听这样说着,都想得出那马儿疾驰,他皇阿玛怀里一小团崽子咯咯笑得欢。

“光顾着他了,想是皇上哪还衬得出手来拉弓矢。”颜卿宠溺着。

“可还别说,眼望着诸王贝勒持箭入林,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的委实好玩,愣是要万岁手中那鸟枪,说自个儿也要狩猎......”梁九功讪讪的:“诶哟哟,哪能呢,万岁爷可不允,可碰不得嘞。”

打早就出去了,足足玩了一整日,给这小崽崽累的,趴在肩上,颜卿唤了动也不动,单小嘴嗫嚅着:“睡觉觉......”

候着人退尽。

多是在乎这小孙子,节格不比往日悠悠缓缓的,倒是生了些热络。

“孩子可认人?”

将祜儿递予她,颜卿道:“三四个月是认生得很,眼下大了倒还亲人。”

“叫甚么名儿。”节格接过。

还不待颜卿应话,人家自个儿张开迷迷糊糊大眼睛,介绍着:“我叫祜儿......”说完,又梦了过去。

惹得人不由的笑。

颜卿才道:“承祜,承天庇佑。”

因着晚间皆要喂一小盏子热奶,故而由他瞌睡一晌,又得煮了帕子给抹把脸。

抹了脸,终算清醒了。

他自个儿倒从不忘记:“皇额娘,吃奶奶。”

“人给你热了,一会就好,啊。”颜卿叮嘱着。

醒了瞌睡,给节格抱了半晌,才察觉了过来,仰头奶声奶气问着:“你是谁呀?”

节格冲他笑,自言道:“是嬷嬷。”

这崽崽现下是皇宫里头的热饽饽,人人都觉香,不单单因着这嫡子身份,倒是因着他这讨喜的性子。不似从前认生,却是与谁人都热络得很。这番也仰面冲着节格笑眯眯的,唤道:“嬷嬷。”

“嗯。”

“嬷嬷嬷嬷!”

“嗳。”

节格将热奶端在手中,细心一勺一勺喂给他。颜卿搁一旁默默瞧着,总算有些温存在心,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娘愿见她,且不再与她横目冷眼,多半因着隔代血脉。

*

春过了便是荷塘中小荷露着尖尖角,早间已不再透着凉意,午时骄阳愈烈,晒得过路人脸庞火辣辣的。

客栈中,醒来已是酉时,总归是日渐入暑了,脖后颈湿透了领子,有些闷。陈永南坐正身,穿了靴,扯了扯领子去些湿黏,开了房门站在楼廊中,瞧着客栈外,熙熙攘攘来往的人与骡子。

他诚然回京了。

客栈院子中走来一人,昂首与他相视,打了个手势,便上楼来了。

“堂主。”

“你是吴三桂的人,行事又颇为油滑,我本不应再信你......”

吴应麒只得意笑道:“堂主这话说的,论我是谁的人......又或,我是真小人,还是伪君子,都不碍着咱在一条船上。”引他房中,斟上了酒:“既已来了京城,何再说这生疏的话,此刻你信我,不信我,皆已没得别的路能走了,可不是吗?”

陈永南瞥着那酒杯,未饮。

“怎的?”吴应麒心觉可笑,调侃着:“这不是你的住处么?我都不怕你给我下毒,你却提防着我了?”

自不是这个意思,他仍未饮,只直直揣摩着吴应麒。

只得兀自压低了杯,与他的杯碰了碰,无谓说道:“如约来着此地会面,眼下又不买我的帐,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陈永南开口:“若再功亏一篑,你作何解释?”

“这损兵折将到了今天——”是委实想不透这些个天理会的、起义团的是如何苟活于今日,再不济也是个烧了香的堂主,怎的就这点儿谱气。吴应麒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不是,堂主,如今你也算是一无所有了罢,还怕呢?还怕损了啥?”

理儿自然是这个理儿,他陈永南活这一世,尚未为复明大业做个什么功绩,还损去堂中那许多手足兄弟,心下歉疚不已。一手无刃,一手无情义,尽管两手空空,却也要身前身后名儿,就是为那天理会,也要留些面子,倘若再出了什么差池,自己性命是小,传了出去给人说堂堂以一方之主让吴三桂这等无耻小人欺瞒利用了,岂不贻笑大方。可吴应麒虽滑头滑脑,他出的这主意诚然是叫人动容的,故而来京会他,但左右心中是提防的。

与他磨唧不起,吴应麒直入要紧的:“若堂主你但凡觉着这一趟值了,就适时等我消息,届时该甚么时刻,该候在哪儿,你去就得了。”

吴应麒说话轻狂,难免叫人狐疑。

“那皇宫禁地里三层外三层,御林军数不甚数,上回昏了头是才尝了那厉害,你打什么保儿,就可将人带来?”

“不必做别的,你只管在这静候,一样的要你说什么话,写什么字,踏踏实实做了,该传的信儿,我们自会给你捎去。”

陈永南不语,但吴应麒瞧的出他信得了七八分。

“此后得了这宝,往后该如何做,想必不需吴某教你。”

说罢,正要拉门柄出去,骤然听见外头一顿嘈杂。

官兵往来呵斥纷扰之声。

吴应麒住了脚,又轻轻掩上门缩了进来。

“险些忘了提点你,朝廷里头这抓乱党的风自打那行刺后再未歇过,这客栈也算是最不起眼的一处,若无他事最好少出来。”

嘈杂声罢,他便出个阁楼。

回至公主府。

“小叔。”

深知吴世霖是个懦弱子,却是是个憨厚纯良的小子,也最是好拿捏。吴应麒与他道:“明儿个又换我当值。”

“小叔,额娘今儿又训斥了我。”

“为何?”

“她不让我挨你,总说你会害我。”

吴应麒暗暗不忿,也只能做无谓样:“拿我当外人,自然不允你挨我。”他笑着摸了摸世霖的头:“你娘贵为一朝公主,看不上我这些个人也是平常,她疑心病也颇重,看不惯我了,当然觉我不是好人。”

“宽心罢,小叔不会害你。”

*

岁岁年年的溜走,那些日子才见了春花,这转眼间已是大热天儿了。

“换上凉席的好。”颜卿吩咐着:“尤是床榻里侧,怕捂出痱子来,孩子小了凉了不是,热了也不是,届时问内务府找些薄被来,也不至于晚间直蹬褥子。”

绮儿应承:“好嘞,娘娘。”

“再就是与他们说说,木屐鞋头上多打些孔,省的闷了走哪怪不自在的。”

绮儿捎上话,便忙去。

吩咐了一样事,接着又是另一样事,跟着秦致便来。

颜卿吃着茶,笑道:“却是晚了,回回召你,总迟个一步两步的,她方才去了。”

秦致恭谨低眉,何消刻意撞见,他与绮儿见的面还少么,就是那御药房的门槛子也要给她踩烂了。

“近来如何?”

“回娘娘,也没甚么缺的药材,斗柜也都满着,卑职思量着囤些龟苓,是日热很了,配着凉茶便宜卖些,也给百姓解渴。”秦致回禀。

“龟苓要些价钱,手头可还宽裕?”颜卿问。

“娘娘放心,药堂里偶时来的风寒小病,无什么大碍,那恶疾后扬州城也一如往日,加之药堂有太医院所持,倒也不紧。”

“好,倘若有何所需,切记讲与我。”

秦致立在一旁,默了默。

忽的跪下。

颜卿放下盖碗:“你这......”

“卑职有一事,有求于您。”

“快快起来。”见这阵仗,颜卿是有些诧异,只道:“你有什么话,说来就好。”

跪着不起,面上愈发紧张,秦致心下一横,扑身下去:“卑职无能,没什么大本事,却还妄请皇后娘娘将绮儿......妄请娘娘指婚!”

这愣了半晌,终是扑哧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妄念,我当是要做什么呢,憋的半个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你要她,给你便是了,不也是迟早的事么,快快起来。”

原本紧绷的,甫一松懈,跟着笑了:“谢娘娘。”

正赶上绮儿抱着薄被回来,在玄关处听见了。

“谁要嫁你了!”

绮儿顿时皱着张脸,抱着薄被扑通一下也跪倒在颜卿跟前,抵御道:“娘娘莫理他小子胡诹,莫要允他!”

“你,你为何不肯嫁我?”秦致始料不及,更是心生难过。

颜卿也不解。

没承想绮儿气冲冲的望着他,赫然间就哭了:“谁就要嫁人了!”

遂摆着薄被,扑在颜卿身边紧紧挨着:“娘娘,你不要弃我,我想在你边上。”

难怪,原是吓着了。

一时间不待人反应,绮儿又跳起来抓旁的鸡毛掸子就往秦致身上打:“混蛋小子,小癞蛤/蟆子,我不要嫁你,我不要嫁你......”一面说着还把人往外边儿撵:“你出去,你出去!我不见你,由不得你个混小子一肚子坏水,偷偷合计我!”

“我一肚子坏水?”

“就你坏!老狐狸多算计!”

“啊——小姑奶奶,别打了!”

说着,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这拦也拦不住的,一路给边挨着棍子给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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