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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44

将钦天监中与命理相干的古籍经本皆取来阅尽。

他想参透刑、克二字。

称曰三刑相害,五行相克,即指生辰八字中天干地支刑冲迫害。刑克亦有象,轻则不睦、口角、是非、决裂,重则鳏寡、孤独、生离、死别。

戊土固重,既中且正,静翕动辟,万物司命,水润物生,火燥物病,若在艮坤,怕冲宜静①。

“财滋弱煞取用,或云戊午时,夹贵夹禄,更为完美,此乃圣上命造也。”

真真是乾坤魁首之命。

也确确是刑克六亲之命。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哪儿有悉数论吉的道理儿。”他手持书卷,闭眼倾靠在椅,自嘲道:“原来朕是不详之身。”

梁九功怜惜得紧:“诶哟,万岁爷主子,您可不敢别说这糟践自个儿的话,您就是那紫薇星在世,授天命,济人间疾苦,哪能不详......”

旁人哪能知晓他的烦忧。

卿儿那鬓角的血渍仍眼前,是时时惶着他的心。

他怕什么?

他怕的是,天下人皆要唯他俯首称臣,他只唯天授意,而天意——并不顺他意。

儿时染了天花一掷生死,他活了过来,紧追着却是先帝驾崩,皇额娘一蹶不振,由钦天监汤若望一句话,将他送上皇位。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便也有说命硬之人,克尽亲眷。

老天向来是公平公正,若气运皆由你一人占尽,自然就要克耗亲近之人来添补,故而哪里有一处好,处处好的道理儿。

正所谓福无双至。

他精通朱理,不信命,却不得不信。

白驹过隙一去七八载,卿儿不再是那闹腾得没完没了的淘气丫头,持着副拘谨面容上的笑是真是假,他早已一一入眼。

而况她的病痛、创伤、她受过的所有的罪皆因他而起。

这难道便是所谓的象......

猛的睁开眼来,将手中的书卷重重的翻盖在御案上,他说过——他不会信。

......

这厢恭亲王夫妇进宫来觐见。

常宁赶上去面圣,小小陪皇后逛园子。

这姑娘亦活泼,兀自见了落在地上的梨花儿别在发髻上,笑道:“娘娘,这花儿生的娇小,拾那么几朵别在一块儿十分漂亮,也不闲俗,您看呢?”

“诚然是呢。”颜卿莞尔应道。

“娘娘,我给您扎。”小小生性有股子豁达,心也大,但凡聊得来了,每每忘了避讳,说着便上手了。

丫鬟见状,在旁边儿小声提点着:“福晋,王爷说了,规矩。”

“哟。”急忙收回手来,手上还捏着小花儿,欠好的干笑了笑:“瞧这,左嘱咐右嘱咐的,玩性上了头又给忘了规矩,冒犯了娘娘。”

颜卿不甚在意:“这有甚么,一家人不必生疏。”

观着颜卿愿意,才又上前去,将几朵编好的小梨花瓣为她别在发上。

也肯乐她的意,颜卿笑逐颜开的,一手轻轻抚着那白花,一面说道:“一会子上了昭仁殿,才要予皇上看看。”

“那些人都说皇上爱慕娘娘,样样体贴,也从不对您发个脾气,小小艳羡得很。”这艳羡着,不免想着就来气:“哪里像我家王爷,成日里总唠唠叨叨的,心疼不来人,还要这也不给,那也不让的。”

是说在了点上,颜卿忽而来意:“都一样,不见皇上就会心疼人了,总归是男儿家,直来直去的心思。脾性怪得很,让是会让着,但凡遇上了他们不肯的事儿,不肯就是不肯。这不,前月里往永新领了两个小娃娃回来,我心心念念要去瞧瞧,转脸就对我凶,哪还敢去。”

“是是是!他们哪里晓得咱们女儿家的心事,我家王爷就更不提了......成日里躲我。”

“怎的个说法?”

俩姊妹手儿叠在一块儿,唠着嗑。

觉得羞赧得紧,小小一手掩着口,悄声说着:“月事前后总想要,每每给他明里暗里的点着,人家两耳不睬的就是听不懂,常常早早就睡了......后才知道他悄摸的吃上药了,哎,他不早说给我,后边儿顿顿吩咐了庖厨煮了鹿茸,才大好了。”

那丫鬟又小声提点着:“福晋,规矩......”

无人理她。

颜卿兴冲冲的,跟着羞赧起来:“这是年纪轻了,前几年里不也一样,完全是股子蛮劲儿,罢了还总虚。不碍的,他们男子长成的慢。”

“说着呢,我又想起,王爷那回秋围里不留心摔了屁股墩子,眼见着还没什么大碍......夜里事儿一半儿呢,把腰给闪了,呵,三日下不去床。”

“这些个话咱要躲着说,他们听不得。我原一时兴起逗弄皇上,假说他不行,转瞬就急了眼,折腾了我整宿......”

阵阵娇笑,就这样唠起了人家坏话。

......

有人爱的就人人效仿。

此番又给人抢先了一步。

难免是西昭教出来的人,耍不来别的伎俩,就爱学模学样的。吉兰端了御食过长廊是,正巧碰着了小小给皇后扎花,便老远远的躲起来瞧了一阵儿,末了自个儿也往地上捡了些梨花扎在发髻上,遂端着盘回乾清宫来了。

伤了手腕休养了几日,皇上每日都谴太医来给她上药,时时问着她的情况。吉兰心底自是感激不尽,除此之外,更是将她封做御前一品丫鬟。包揽他的起居身前身后事,是后宫里那些个大小主子求而不得的。吉兰总想着,许是自己直率大胆的性子,招致了圣上喜欢。

私里也不太拘束。

“皇上,点心。”

他问道:“恭亲王可来了?”

吉兰答道:“在昭仁殿里候着了。”

见他歇下手来吃了一枚龙须酥,吉兰挨近了些,跪坐在案几旁,垂着眉大胆问:“今儿个奴婢见那梨花落了,苒苒的未败,就拾了几朵做头饰,也算它物尽其用,不可惜了。”

须臾。

他瞥了她一眼。

“白花不吉,摘了。”

愣了愣,吉兰才算明白他的意思,忙忙将头上的花儿全然卸下:“奴婢知罪。”也是,头戴素缟,这吊唁谁呢。

他扬扬起身,理了理衣袖:“走罢。”

遂急急起身,打理了跟上。

......

昭仁殿内。

“臣弟叩见皇上。”常宁正要行礼。

“无须多礼,坐着。”他进殿来,由正南面而坐下。

“禀皇兄,这几日巡兵自城南至北搜遍,皆不见乱党踪影,只眼下京城中应是再无他们的栖息之处,余孽多是五零四散尽归南去,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吉兰给二人桌上斟了酒。

其实天理会这帮鸡零狗碎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些随时可以捏死的蚁子,也不担心他们可以翻腾出什么气候来,只他们若闲不住想出乱子叫他心烦,他亦不介意拿他们开开刀去去闷。

说来也是可笑,陈永南是嘉定遗孤,也算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自他幼年御极,这人的名儿就像挥之不去的蝇子,时时扰心,又怎会不知这就埋在皇城脚下十余年的白莲教一党。因卿儿逃开他,他心里气恨,遂一夜屠尽了驻扎在十里街地窖里的人,以血洗她辜负在他心上的疼。只是未曾想过,陈永南竟会气昏了头,仓仓促促的就携人入宫行刺......区区蝼蚁罢了。

“你说那陈永南,如今去了哪儿。”

常宁俯首应道:“应是藏身京中。”

他无谓的嗯了一声。

“可需下一道缉捕令,臣领人将他抓捕了好?”

“不必。”

他两指在身侧方桌上捏着酒杯,眼底满是轻蔑:“留他条命,就当给皇后积福。”

“是。”

正巧听见殿外凤舆到。

他收了眼底一丝阴鸷,面不改色道:“你夫妻二人今儿来请安,就不谈政务罢。”

常宁会意低眉。

“叩见皇上,皇上万福。”

二个佳人福了福身子,各归夫君旁边落座。

“同皇后四下一游,皇宫可有王府里自在?”他酌了小酒,打趣着问小小。

“别说,可比王府里大多了。”小小爱唠嗑,这一打趣,又要口若悬河:“皇上,您可不知,王府里那一个院儿也不赛您皇宫里头一角一隅......”

常宁尴尬:“夫人......”

“啊哦!”小小忙正襟危坐了,尴尬道:“臣妇冒犯。”

“不碍,说就是了。”

小小不如方才的声儿敞亮,坐正身干笑着:“宫里雕甍绣槛,御花园百花齐放,那池子的锦鳞,金丝笼的雀儿,哪样不是漂亮得极,当是自在得很......”

自打方才进来,颜卿就坐的端端正正的,脸颊粉嘟噜的,俩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他。

“卿儿。”他早已察觉:“可是有话说?”

含笑中几分娇羞。

“皇上。”她眸子中期待,软软说:“我头上有小花儿。”

愣了愣。

“皇上不知,臣妇方才给娘娘别了几枚梨花儿,娘娘心心念念的要给您看看呢。”小小补嘴道。

他笑了:“卿儿最好看了。”倾侧着身子,满眼的宠溺:“来,歪了,为夫给你拨拨。”

旁的吉兰:?

这是真嫩的玩不过一个装嫩的。

实在是妒火烧心,未忍住开了口:“奴婢多嘴,皇后娘娘,宫里也有规矩,梨花儿素白,如此可是不大好......”

颜卿立时反应过来,这岂不是咒了皇上,这正要伸手去摘:“也是,白花不吉。”

“大吉。”他阻住,捏着她的手儿摩挲着,与她低低说了一句:“卿儿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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