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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55

说罢,她又垂首认真拭着吉兰的额头,从容的说着:“御前伺候的丫鬟,如此这般,是不大好了些,平日里还好,要紧的典仪朝会什么的,好好的栽了,给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苛责了宫人。往后我也盯着,这样虚弱的丫头,要不成。打发她走吧,有多远,送多远......”颜卿低眉喃喃着:“就是她知道些什么,也不怕说了去。”

梁九功满面大汗的搁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补嘴道:“是呀,病恹恹的东西,要不成。”

“皇上贤明,怀仁爱之心,尚符君子德行。此番任她自由,可累些功德,度祜儿往生,也算求仁得仁。”她镇定自若,便又仰面问他:“打发她走,好不好?”

一双盈满疲倦的明眸在求他。

“好。”

她缓缓起身:“谢皇上。”

待人来将吉兰担了下去,太医诊治,有了生息。

“看这,动辄就乏了,倒是皇上朝政繁琐,劳碌身心,要记得好生歇息才是。”愁眉抬眼瞧过他那干削的脸颊子,她低眉福了福身:“臣妾先行告退。”

在他幽深的双目注视下,瑾秋搀着她过了堆秀山,出了御花园。

宫灯摇曳着漆黑狭长的道。

她一路上未说话,就是抖得厉害.

瑾秋将她搀紧了些,宽慰着她的恐惧,指望着回了宫伺候她早些歇下,好生睡一觉,就当做了个梦罢。

不自量力的人见多了。

瑾秋六岁进宫,十三岁在御前伺候,年长皇帝四岁,她也是真真眼见着他一路过来的。

皇上身边从不缺女人,更不会缺主动求怀送抱的女人,招致的人喜欢,更招致得人垂涎。方才御极时年八岁,那时在乾清宫有个四执库的管事姐姐,平日里活儿做得巧,绣那花儿精致极了,将皇上身前身后事料理的妥当细腻,故而已然二十六了,仍留在宫里。那时算起来,皇上平日里也唤她一声双姐儿。

后头的事儿,瑾秋可是记得真切。

纵然皇上年幼便有了大人模样,说话里头头是道,可横竖仅仅八岁,朝下私里仍旧是个懵懂的男孩儿。

那日里皇上在昭仁殿练了拳脚,正端坐在那椅上吃水,苏姑姑有事儿唤,她便接应去了,给那双姐儿照看着一时。半路间想着要呈给慈宁宫看的皇帝起居小注给落下来,又折回来,哪知皇上已不在大殿中。

问了那些个小太监,皆说:“不是您让方才那姐姐给领去了么?”

瑾秋诧异,也来不及思量,只身忙赶了往四执库去了。

只到庑房下,就听见了皇上的声音,与那双姐儿在说话。

瑾秋小心翼翼的扒拉了窗糊纸,往里打探,那一幕可是叫人气愤得不得了。

不知编了什么谎,将皇上哄在了她自个儿的睡榻上,揭了皇上的衣裳,如斯平躺着。

“你要做什么?”他懵懂问着。

那双姐儿露了前胸,有些慌乱的往他身上蹭,一面儿柔声哄着:“皇上,手给奴婢,一会子就好了......”一手还在褪他的亵裤。

瑾秋忙让小公公去禀,好在止了损。

太皇太后自是将双姐儿杖毙了。

“诶哟喂,我可怜的万岁爷小主子嘢,险些给那不知廉耻的贱婢给糟蹋咯!”梁九功愁眉不展的。

那一月里,皇上也朦朦胧胧的,不知所谓。若苏姑姑问了,他只困惑的说:“汗湿了,双姐儿说给朕换衣裳......”

那些个处心积虑爬龙床的从不占少数,也不缺个把使腌臜手段儿的,大到主子娘娘,小到辛者库洗恭桶的。

除却那些个别有用心的,多的是像吉兰这般诚心爱他的。偌大皇宫,绕着这样独一个尊贵的男人,怎会不动容。

也因着登基由始,身边不乏女人,许是看多了,从没见皇上对哪个上心。可大婚后,苏姑姑才在老祖宗面前松了口气,说:“原是早有心许,倒给咱吓的,就怕是给那双姐儿唬出病来了。”

那日上堆秀山打理西昭尸首的咂舌呢,箭矢把西昭的脖子射了一个窟窿眼儿,穿越而过,落在地上那羽上的血仍淋漓......谁人都知皇上的箭法了不得,可天晓得那得使了多大劲儿,箭矢才会捅了西昭的脖子,穿透而出。

他们深知,皇后的分量,不单单是皇后二字罢了。

瑾秋追随皇上这么多年,怎会不爱他。他待人体贴,即便是她们这些个婢女。不过她与吉兰不同,她爱他,是爱屋及乌。她知道,也是因着这份儿忠厚,他肯将她留在皇后身边。

他照拂她一家,她无以报君恩。他只对她说:“你要像爱朕一样,去爱她。”

她搀着她入榻,轻轻扇着扇,如同哄一个孩子一般,哄她入睡。

*

将吴应熊父子请来宫中喝茶也有一段儿日子了,可一程审下来,刑部未曾拿着他父子俩作案的动机,除了吴世霖在神武门当值以外,也无它的佐证,证实是他吴家父子私通的白莲教。陈永南死前的口供曰“那人是平西王府的”,吴家父子纵然是吴三桂那嫡子嫡孙,可吴应熊在京为质是十几年的事儿了,与平西王府没有什么干系。据实禀告圣上,吴家父子并无作案之嫌,也要买几分建宁公主的面子,此事儿应当要做个了结。

可兹事体大,关攸小皇子遇害,皇上心下郁结,多少会有些迁怒,怎会冒然放了他们。遂得口谕,暂将吴应熊请回公主府,至于吴世霖,待定宫中,再查。

吴世霖虽小,这事儿上下蹊跷,纵然不知自个儿犯了什么事儿,可隐喻觉着,与自己那小叔有关。可恰恰也是因着年纪小,他左右迟疑,就算有了这猜测,也不敢与自己家父说,更不敢贸然上报。

是将他们请来宫中喝茶的,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放归吴应熊,而吴世霖却留置内廷。面上是说世子公子吴世霖聪慧过人,甚得圣心,教养在宫中,实则为质。

便于洞察端倪,还可牵制吴三桂。

依世子嫡子之衔,居于乾西五所。

皇宫尚无适龄皇子,故而整座前西五所,单单吴世霖领着个老奴住在里边儿。这老奴是原先公主府上的,吴世霖胆儿小,晚上一人睡在这乾西五所的头所里边儿是怕得要命啊,缩在被窝里头不敢出来,天天哭的喊娘

,建宁公主也是皇上的亲姑姑,也由她哭求了一番,才给将这老奴放进来陪在世霖边上。

这宫里的奴才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知这吴家公子是犯了事儿的,也不将他当人看,要不是支了这经世事的老奴进来,吴世霖都给饿的不成人形了。

“公子快吃些。”老奴端着一罐白米粥、俩馒头来。咳声叹气的:“咱进来了,也不指望着人家帮咱当主子,个个刁钻的......指望公子莫要饿着,老奴才好给公主交代。”

每至膳点儿,吴世霖便忙接过老奴手上的饭食,道了声儿:“谢嬷嬷。”便狼吞虎咽了起来。老奴看着心窝子直疼,这哪敢跟公主说呢。好好的世子公子,给弄成这副模样,在府里哪里消受这些个罪。

这吃着呢,不知往哪儿飞来把扫帚,啪的一下就给一罐粥打落在了地上,馒头也滚了老远,沾了灰。

“诶哟哟,吴公子呀,小的委实对不住,本说掸掸这院儿里的灰,哪知手一抖,扫帚给打着您了。”这小太监一面儿说着,一面满面狡猾笑着走过来。

罐子碎了,粥是稀在了泥巴里头吃不成了,好在那馒头只沾一点儿灰,吴世霖没工夫和他消遣,伸手要去捡馒头,哪知扫帚在跟前又扫了两转,将馒头蹭尽了地上的秽物,又滚远了些。

“实在放肆!他日叫公主知道,剥了你们的皮不可!”老奴怒挺直了腰杆。

“老嬷嬷,小的不过是掸掸灰,您看公子也不计较,您大人有大量,就勿要跟小的计较。”这小太监抬眼说着,眉开眼笑的同后面儿那俩宫娥睇了睇眼神儿,示意有好戏瞧。遂歪头打量着吴世霖:“吴公子,您这馒头是要了,还是不要,不要呢,小的就一道儿给收拾了......”

老奴气得要发作,吴世霖已然扑将上去把馒头拢在了怀里。

宫娥站在太监后头嘁嘁笑着。

好好的人儿给拿进了宫里来,那必然是有缘故的,你一嘴我一舌的,这些个奴才自然知是与小皇子遇害有干系,这番是给打抱不平呢。可贵为皇子也容不得他们这些个奴才见上一面儿,瞧惯了是是非非,哪来这么多气愤,是当真为小皇子打抱不平呢,还是打着这个幌子白白欺负人。

多少也是个世子公子,轮在了他们手上,还不好好作践作践?

吴世霖不管不顾的吞咽着滚满了秽物的馒头,难免是要噎着的,老奴在一旁直鼻子酸,她正琢磨着上屋里拿水来,太监已然抢身去将一壶水全然浇了喂花草,笑望着他们主仆二人。

“吴公子,这玩意儿干巴,您可是要吃水?您瞧,搁那呢。”

顺着太监手指处看去,是一条倒恭桶的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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