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被带进支队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黑，他手腕上的铐子随着步子轻轻碰响，工装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
方砚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脖子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贴在深灰色Polo衫的领口上面，右手手背上，三道旧抓痕结了暗红色的痂，虎口旁边那道新的还肿着，边缘泛着粉。
老魏押着他进了审讯室，铁椅子，铁桌子，墙上的单向玻璃映着日光灯的光，钱坤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上，手铐的铁链碰在桌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方砚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钱坤，这个人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往前塌，头低着，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来回磨蹭，磨的是那三道旧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小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方队，视频文档的元数据里有一个设备串行号，那台摄像机的购买记录——钱坤，五年前，陵港市百货大楼，现金购买，保修单上留的是他的名字。」
方砚接过文档夹，保修单的复印件，钱坤的签名，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
他把文档夹合上，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审讯室。
方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SD卡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透明的塑料袋里，金手指在灯光下反着一小点光。
「五年前，陵港市百货大楼，你买了一台摄像机，现金，保修单上留的是你的名字，你把摄像机藏在房间的架子上，拍下来的东西，存在这张卡里。」
钱坤看了一眼SD卡，没说话。
方砚把视频文档的截屏从文档夹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画面定格在那只手捂住赵小雨嘴的那一帧，手背上有三道抓痕，暗红色的，结了痂。
「赵小雨抓的，你扼住她的脖子，她挣扎，抓了你的手背，三道。」
钱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旧抓痕，没有接话。
「你不承认没关系。」方砚把第二张截屏放在旁边——赵小棠的右手，无名指指甲从中间横断，断口里嵌着蓝色纤维。
「赵小棠也抓了，同一个位置，你扼住她脖子的时候，她抓了你一把，指甲断了，嵌进你工装的纤维里，然后她就不挣扎了。」
钱坤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虎口旁边那道新的抓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着那道抓痕，拇指在上面磨了一下。
「我不认识赵小雨。」他说。
「你五年前在纺织厂锅炉房干临时工，赵小雨每天放学从纺织厂门口经过，你跟踪她，拍她，记她的时间，你的笔记本，你的照片，你的字迹——都在赵小棠交给我们的铁盒子里。」
钱坤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是我写的。」
「笔迹鉴定已经做了，是你写的。」方砚把身体靠回椅背，声音不高，「你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会记在笔录里，你想清楚了再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钱坤的右手拇指又开始磨左手手背，磨那三道旧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我是见过她。」他说，声音很轻，「她放学从厂门口过，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同学，我就看看。」
「光是看看？」
钱坤不说话了。
方砚从文档夹里抽出那张手绘地图的照片，纺织厂正门、后门、工具间、锅炉房、赵小雨每天放学走的路、钱坤租的房子——五个位置，用红线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这是赵小棠在你租过的房子里找到的，你的字迹。」
钱坤看着那张地图，嘴角动了一下。
「她翻我东西。」
「你扼死了她妹妹，她翻了五年。」
钱坤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摄像机。」方砚把SD卡往前推了半寸，「你买了摄像机，藏在房间的架子上，拍下来的东西存在这张卡里，赵小雨发现了这张卡，对不对？」
钱坤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SD卡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手。
「她把卡藏起来了。」方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找不到，你问她卡在哪里，她不肯说。」
钱坤的呼吸重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