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块荒原上,能够切身地感受到自然的无情。
从早晨遍布的yīn云到中午时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一种单一的灰暗之中,仿佛被一个盖子严丝合缝地罩着,还下着那种既不是雪也不是冰雹的冰渣。
这种恶劣天气有种让人绝望的感觉。
等过了楚玛尔河,迂回曲折的公路居然让我们失去了方向感,当然我们也不需要方向,只管沿着公路前行就可以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一个公路道班,走到那里才能歇脚。
到下午5点钟,公路道班那种标志xìng的黄色外墙才从不远处显露出来,等近前一看,房屋门窗全无,墙壁上有一条条开裂的缝隙,如同遭遇过地震一般摇摇yù坠,这是冻土沉降的结果。
这个道班早已沦为危房,已被废弃。
在它前方一百多米的另一处地方,挂着五道梁动物保护站的牌子,但是院落大门紧闭,也许是里面的人外出了?
我们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无意中看到栓门的铁链上那锁芯有锈迹,当即整个
天空都笼罩在一种单一的灰暗之中,还下着那种既不是雪也不是冰雹的冰渣。
决定翻墙进院。
小六进去后观察了一番,远远地招手:“这个动物保护站也废弃了,今天住这里。”把背包和一些食物扔过墙头后,我们又沿着门廊转了一圈。
这里的每个房间内都是一地狼藉,其中一个屋子里还有一张双人床,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弄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吃过东西就睡了。
早晨起来,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昨夜雪下得不小。
我注意到从门廊的入口,雪地里有一串类似狐狸的足迹从院子里向房后延伸,我好奇地跟着这行爪印来到屋后,后面的围墙有一个豁口,在墙内距我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站着一只藏羚羊。
我见状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几乎是怔在了那里,这是我平生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这种高原精灵。
它也在注视着我,只见它头顶上的那对细长黑色的角优雅地弯曲着,一只耳朵在闪动着,
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噙满了泪水一般,一只前蹄在轻轻地刨着地面上的积雪。
就这样,我和它对视了有一分多钟,然后它转过身,从那个豁口出去奔向了雪原。
我们又把背包扔出了围墙,从铁门上翻了出来,脚一落地,就感觉头晕恶心,小六也是如此。
这是违反了高原上不能做剧烈运动的忌禁。两人蹲在那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昨天放在院外的小推车几乎淹没在雪中,把车内的雪清理了一下,我们继续上路。
热水昨晚就用完了,从车里拿出了几块萨琪玛,在路上边走边吃,为了咽下去,喝了几口冰水,立刻感觉浑身发冷。
路边雪地的低洼处安静地卧着几只藏野驴,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顶着风雪走了十多公里后,路边出现了一幢新房子,门口挂着动物保护站和森林派出所两块牌子,房顶上的烟筒冒着热气。
我们才明白原来五道梁动物保护站搬到这里来了,于是决定进去讨一杯热茶喝。
开门的是
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40多岁的男子,他头发微卷,鼻梁挺直,稍显黑色的面部轮廓分明,上身穿着一件毛衣,裤管扎在高腰的黑色战地靴中。
他叫白玛文青,是可可西里的森林警察,多年专职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白玛文青给我们倒上了茶水,又拿出了几个花卷,这个屋子的器物陈设和前天在索南站中达瓦的屋子几乎一样,也是一圈的藏床。
白玛文青点燃了一支香烟,对正在吃花卷的我们说:“在这种雪天赶路,不容易吧?今天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们点点头,小六说:“昨晚上我们是在后面十多公里远的那个废弃的保护站住的,翻墙进去的。”白玛文青笑了:“去年夏天我们从那里搬过来的,那儿的房子已经老旧,我们决定翻墙进院。
地方也小,今年可可西里还要申请世界自然遗产,工作量很大。人手也不够,你们看,整个站里就我一个人在值班,其他人都出去了。你们能从银川走到这里,已
经很难得了。”原来白玛文青20多年前曾在银川当过兵,去年他回到过银川为寻找战友待过十多天,对此颇为感慨:“现在的内地人,活着只为了挣钱,完全没有信仰,无所畏惧,为了钱什么都敢干。”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信仰这个词了,都和内地人有关。
在给我们又续上了一杯砖茶后,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白玛文青起身走到窗前,拿起一个很大的望远镜,他瞭望着窗外可可西里的茫茫雪原,缓缓地说了声:“我的羊呢?”告别白玛文青,我们继续冒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