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爷子不任性了,邵骠鹞见好就收,关灯关门,恭恭敬敬地送周卫二老回房,又送原故鸿到房间门口,原故鸿很自然地说:“晚安。早些休息。”
“谢谢。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嗯?”
“你有喜欢的人?”
“哪有,我才多大能喜欢谁呀。只是……您的祖母陪祖父几十年风风雨雨,两个人一定有很多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回忆,所以我临时扯个借口骗老人家,好让老人家配合治疗。希望老人家知道真相了不要怪罪我。”
“不会。那么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
第二天早上,原故鸿还是很早就起床了,他问清楚厨房的位置,得到昌秘书的允许,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饭,照样少不了强身健体的药,就一点点,不会很明显,但是很有效。
原故鸿从厨房出来时,邵老爷子、周老、卫老、邵骠鹞都已经在餐厅坐好了,昌秘书拿着空杯子从楼上下来,原故鸿拿母树灵气试探了一下,确定老爷子真的喝了药,才放心,说:“我做了早饭,希望大家喜欢。邵老爷子,晚上我还给您送一杯药,您要继续喝才好。”
“白开水似的,你确定是药?”
“是不是,等过几天化验的时候就知道了。来,都是清粥小菜,早上要好好养胃才行。”
几个仆人给他们舀粥分菜,碧绿的小菜,糯糯的白米粥,羊奶小馒头,杂粮窝窝头,鸡汤煮的大白菜,蛤蜊
汤煮的鱼丸,年轻人有金黄焦边的煎鸡蛋,周老、邵老等有糖水冲蛋,周老还有一点咸菜,别人都没有。
邵老爷子看看周老面前那碟酸溜溜的咸菜,看看自己面前的白水粥,不满地说:“怎么我没有咸菜?快去给我拿一点,再拿一盘上次老二媳妇送来的剁椒。”
一旁的阿姨正要去,原故鸿叫住他,说:“不行,您不能吃那个。现在您身上的癌细胞已经转移,饮食要尽量清淡。”
“我吃了这么多年,也没事啊!”
“不仅不能吃腌制菜,还要戒发酵食物,戒大油大盐,戒辛辣食物,戒烟戒酒戒茶,戒油炸烧烤。昌叔叔,麻烦您记一下,就算是为了老爷子好,治病期间绝对不可以碰这些。”
“是,我记下了。”
“嘿,你是谁的秘书?”
“老爷子,病人就要听话,就要忌口,想吃的话,配合我治疗好,只要您的癌症好了,身体好了,就算顿顿吃酸薤菜配煎熏肉,一天一桶烧刀子我也管不着您,是不是?”
邵老爷子似乎有点意动,但是看看面前一水的白加绿,一扭脖子:“我不要吃,这哪是人吃的这喂兔儿的吧!”
“您要吃喜欢吃的,其实我也理解,人这一辈子才多长,能吃几顿饭,如果为了多活几年,牺牲口腹之欲,那多不值得。不过,敬爱您的人,看着您这样糟蹋身体,就不会难受吗?您倒是高兴了,那其他人呢?”
原故鸿
一边说,一边给周老挟一个羊奶馒头:“周爷爷也是,羊奶营养好,不能不吃。”
“一股腥臊味我才不吃它。又不是没断奶的奶娃子。”
正在喝羊奶的邵骠鹞差点噎住,原故鸿才懒得和周老继续纠缠,直接把馒头放在他盘子里:“吃。不然咸菜也没收了。”
周泊山一脸嫌恶地看着巴掌大的馒头,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地蘸着白粥把它吃掉了。
老伙计都不得不屈服了,邵老爷子盯着白粥清汤看了半天,最终带着一种“我这是给你面子才不是被你说服”的表情,舀一勺粥填进嘴里。
稻米和玉米的清香,甘甜软滑的口感,实在是——实在是很像小时候很饿很饿,吃不饱饭,姐姐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一把苞谷渣,和着米汤熬给他的那碗粥。虽然不好吃,也并不饱肚子,却是为数不多的关于童年的彩色回忆。
再咬一口鱼丸,嫩得弹牙的鱼茸,没有一丝腥气,不知道原故鸿用了什么方法,鱼肉本身鲜甜胜过所有他吃过的大厨精心炮制的鱼肉,味道清新得像——像六十多年前,在江边打仗获胜了,底下的小兵——就是周泊山这老伙记,钓来的河鱼,对,就和那野生河鱼一样,没有什么调味料,只是简单地清洗一下,拿树枝串起来烤,十几个人分,每个人才能吃到一口,那鱼肉的滋味,就像面前的鱼丸一样鲜嫩干净,带着胜利的喜悦和满足
感。现在那些老家伙们,大部分都不在了。
他赶紧又吃一口高汤白菜,吸足了汤汁的肥美的菜帮子,烂烂的甜甜的叶子,这是最痛苦的那几年,家里揭不开锅,老婆子还要给几个半大的小子省菜,大冷天的没有菜,好不容易挖到半颗白菜,拿水煮,没有油,只有半根已经煮了很多遍的骨头,盐也只有一丁点,煮好了,老婆子让他和孩子拌饭吃,他推回去,老婆子再推回来,最后推不动了,两个人各分了一口,其实白菜已经烂成糊糊一样了,一点味道也没有,可是当时他却觉得很香,那是家的味道。
那时候真的很苦,每天被人揪出来批斗,挨打算什么,精神打压才是真难扛,好好的抗战元老,竟成了□!有人劝他和老婆子断绝关系,老婆子也让他走,把他往外赶,他不肯,有老婆子的地方才是他家,没有老婆子他就没有家,没有家还活着干嘛?后来家里好了,却再也吃不到炖得那样烂的白菜了,老婆子还没来得及过上好日子,刚出牛棚就进了医院,没几天,没了。
老婆子在医院那几天,他想过干脆和老婆子一起走,老婆子说,嫁给他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好的事,两个人的日子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要是他走了,谁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热血的进步女学生”坚持着嫁给一个大山里的兵油子,并为之欣喜终生,从无一刻
后悔?老婆子在医院还说想给他做糖水冲蛋,之前没机会,要么是没钱,要么是他固执不肯拿老百姓送的鸡蛋,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可以做一个给他尝尝,他说蛋就要吃咸的,放什么糖,老婆子就不提了,直到她没了,他才知道在老婆子故乡,开水冲蛋加糖,只有一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才吃得到,老婆子虽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那也就是小康个家,家里有哥哥有弟弟,糖水蛋一年能轮几次。临走时候,老婆子絮絮叨叨,叮嘱这叮嘱那,叫他少抽烟,少吃重口的菜,少吃烟熏的鸡鸭鱼肉,实在馋了,就吃一点点尝个味儿,长长久久地活着比啥都重要呢,他可是很会打仗的军事人才,多活一天,才能多尽一份责任,才能多惦记她一天。
邵老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原故鸿已经盯着周老吃好饭了,周泊山摸摸肚子,说:“自从认识了雁子,口服是享了,自由却没了。唉……谁叫雁子管着咱的胃呢?”
“等邵老爷子的病好了,您的身体呢也养得棒棒的,我就做口味蛇给您吃,这总可以了吧?再炖个土鸡香菇汤,花椒辣椒生姜都放很多很多,包您喜欢啦。再做个东坡肘子,拿姜汁煨,拿剁椒蒸,蒸得骨肉烂酥,入口即化。最后弄条武昌鱼,用豆豉蒸,绝对毛氏做法。最后爆炒河虾,尖椒炒腊猪肝,黄牛肉炖白萝卜丝儿,您还不满意
啊?”
卫老在一旁听得口水直流,插嘴说:“再给我加个肉酱煲茄子呗!”
“好。等邵老爷子养好病,我一定拿浑身的本事做一顿好的。”
“哼,你才多大,能有什么本事?”邵老爷子说着,搁下碗筷。邵骠鹞抬眼一看,一碗粥一碗鱼丸小半颗白菜一杯冲蛋两个馒头两个窝窝头,吃得一干二净,他又特别看一眼原故鸿。打他有记忆来,他爷爷就没听进人劝,能这么听话,绝对是头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神技能1——做饭。(有母树加成)
神技能2……再说吧,是个我很想要但是没有的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