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这是一辆黑色的超跑。
两人座，高性能，外形炫酷，价格自然也不菲。我曾经在facebook上看到过社交圈里的富二代晒出同一个牌子的豪车。
不过，显然，我眼前的这辆是私人订制款。
……不愧是布鲁斯·韦恩。
杰森却好像对这辆无数男人的“梦中情车”毫无兴趣，他毫无波澜地坐上副驾驶，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他的表现让我侧目，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太小，还是因为他是个对车不感兴趣的男孩——总不可能是见过什么比这更好更令人向往的车吧？
“我不知道路线，”我对他说道，“所以待会要拜托你来给我指路咯，杰森。”
“好。”他点了点头。
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杰森·陶徳无疑有一张英俊的脸，但这张脸并非他身上最引人注意的东西。至少在我看来，他身上最无法被人忽略的，是看尽炎凉的早熟与混迹街头染上的桀骜。
我知道生活在哪里的孩子才会有这种复杂的气质，杰森·陶徳被收养前的生活很容易就能猜中。
但这更令我感到好奇：布鲁斯·韦恩是怎么想到收养杰森·陶徳？他们是怎么相遇的？布鲁斯又是怎样做出收养这孩子的决定？还有，杰森这样的性格，是怎么被说服加入韦恩家的？
这绝对不是我熟悉的上流社会家庭收养流浪儿童的慈善故事。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许多、许多有趣的事情。
车已经开上了公路，我看了一眼沉默着的杰森，并不打算压抑我的好奇心：“杰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飞速看了我一眼：“什么？”
“你和布鲁斯是怎么认识的？”
“……”他沉默了。
“这是一个需要保密的话题吗？”
“不，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他硬邦邦地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是吗？”我想了想，觉得如果我是杰森，也不会想要和一个陌生人吐露自己的隐私，所以——
“也许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和布鲁斯认识的？”
我觉得可以交换我们的“隐私”。
他惊讶地看过来：“什么？”
“我们可以交换秘密。”
“……不，”他撇了撇嘴，调整坐姿，莫名放松了一些，“我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怎么会觉得我对这种事有兴趣？”
我觉得他的脸上写着：这种事我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根本算不上秘密，有什么值得我交换的价值？
“可能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试图唤起他的兴趣，“我知道布鲁斯在我之前交过许多女朋友，但是她们之中没有几个能够进入韦恩庄园，更遑论像我这样和他订婚，不是吗？”
杰森：“订婚？！”
他瞪着我，就像我是一头突然出现在车里的猛犸象：“……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们订婚了？不——我完全没有听说过，阿福知道吗？”
“我想，”我把握着方向盘，微笑着回答，“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毕竟我是在几天前接受布鲁斯的订婚的。”
杰森的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慎重，还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样吗？所以，你们，你们是怎么订婚的？”
“你很想知道？”我问，“那么，现在要不要来交换秘密？”
杰森的眼神警惕了一霎，随即摇摆不定起来，他似乎纠结于究竟是选择好奇心还是选择保护秘密。
我像是一个富有耐心的垂钓者，等待着鱼儿上钩的瞬间。我希望他能快点决定，至少让我能够在把杰森送到学校之前，听完他的故事。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对我说道：“……好吧。我们来交换。”
鱼上钩了。
——现在，是时候让我那个精彩绝伦的爱情故事出场了。我毫无良心地想。
29.
——现在，是时候让那个天衣无缝的收养故事出场了。杰森痛下决心地想。
曾几何时，他刚刚当上罗宾，兴奋的一夜都没睡着，将自己未来可能遇见的所有精彩冒险都幻想了个遍。
其中自然包括如何在任何场景下保护好自己的秘密身份。为此，杰森编造了很多个故事——充分利用了他从蝙蝠侠那里学到的撒谎小技巧：真假参半。
“我和布鲁斯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犯罪巷。”他冷静地开口道，不由自主抱起手臂，“被收养以前，我差不多沦落到在街头流浪的地步。你知道的，哥谭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我们靠自己养活自己，我们不分黑白，什么都干，只要能活下去。……我只不过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看到薇薇安·西特维斯轻轻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同情与安慰。那真的是很轻柔的一眼，就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之后仍然颤动的翅膀，像是要用那绚烂却轻薄的翅膀将日光与微风轻柔地送往光影的世界。
她的美丽为一眼写下温柔的注脚，而她的本性——那种藏不住的骄纵性格使这不经意的温柔无限放大。
想到自己即将对这份温柔和善意回以谎言，杰森几乎要陷入羞愧之中了。
但是——
秘密身份重过一切。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西特维斯真的能够加入韦恩家，那么，布鲁斯一定会亲口告诉她这个秘密。等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向她道歉。
但现在？
“……我和他们不同的地方，”杰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于我足够不幸，又足够幸运。”
他盯着前方，视野之中丛林与树木被远远抛在身后，而钢铁森林顶着密布的乌云，矗立在被河流环绕的哥谭岛上，危险如野兽蛰伏其中，在这座生养了他的城市丛林里，杰森曾经只是不起眼的猎物，而在命运的转折点过后，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猎人。
他说道：“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天，我偷了布鲁斯的钱包，然后蝙蝠侠抓住了我。”
30.
“……我偷了布鲁斯的钱包，然后蝙蝠侠抓住了我。”
当说到这一句时，我注意到杰森微微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因为“蝙蝠侠”？
杰森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就像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执意要把我送进一家孤儿院，而布鲁斯从蝙蝠侠手中救下了我，他向对方承诺会收养我。”
即便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杰森也一定略过了大量的细节。
比如……
“所以，为了不让蝙蝠侠把你送进孤儿院，布鲁斯选择了收养你？”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是孤儿院，不是人贩子中心吧？蝙蝠侠是个义警，而不是罪犯吧？我搞不懂其中的逻辑。
“我也困惑过。”杰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来我从阿福那里知道，那天是韦恩夫妇的忌日。”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了我的心。
我懂了。
我不再能问出其它细节性的问题，即使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故事仍然有值得质疑的部分。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希望能够用我的故事来消除车内沉郁下来的气氛，“必须得说，非常巧合，我和布鲁斯的故事，也和一个义警有关。……不过不是蝙蝠侠，是超人。”
……
31.
我努力讲一个欢快的、浪漫的爱情故事，删去那些不适合未成年人听的成分。我本来以为杰森这样的孩子不会对这种故事感兴趣——毕竟他的童年经历是惨淡的现实主义悲歌，可意外的是，他竟然听的很认真，甚至时不时还会提几个刁钻的细节性问题，如果不是我编故事的能力够强，很可能现场翻车。ъＩqūιＵ
“……所以，你家以前是哥谭的。”他总结道，“那么你也勉强算是哥谭人？”
“……”我一时无言，“不，我不这么认为。”
“但你还有亲人在这边？”
“一个姑姑，但从血缘关系上来说，算是比较远的亲戚了。”
“……哦。”他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前面再转个弯，就到我的学校了。”
很好，我心想，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32.
……我很后悔自己刚刚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因为刚刚开着车转了个弯，命运就对我进行了无情地嘲讽。
必须说的是，我早就知道哥谭并不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但人类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心理，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规避一切不幸。
因此，我预计这将会是普通且顺利的一天：我将开车把杰森送到学校去，然后去老宅见姑妈，也许我们会有一点言语上的小摩擦，也许不会有，但最终我们能够和平解决，然后坐下来一起吃顿晚饭，聊聊近几个月的生活。
但是，就在我即将要顺利完成今天的第一件代办事项的时候，不顺利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我听见了枪击声。
在校园里。
下一秒我就看见了这所学校的门卫，不是安然坐在门卫室里，而是倒在血泊中。
杰森几乎立刻就要下车。
我却先他一步锁上了车门。
他扭头，焦急对我说：“快开门！”
“你没有听到枪声吗？”我掏出手机，一边开始拨打警局的电话，一边皱眉对他说，“你不能下车，乖乖在车上呆着。”
“我必须——”他咽下了后半句。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必须？必须什么？必须下去？必须去救人？
……我不讨厌英雄主义，但我讨厌年轻人鲁莽的英雄主义。
手机响起恼人的音乐，却没有人立刻接听。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随即在杰森瞪大的双眼中平缓了一下呼吸，将手机递给杰森，他下意识地接过。我立刻打转方向盘，驱车倒回我们来时一条街道。
“等等！”杰森大声道，“你这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