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他招募到你麾下？”
“为什么，那一次的任务偏偏让他失去了一只手臂？”
“又是为什么，让他在即将要享福的时候，却偏偏没了踪影。”
好半天之后，张茜终于恢复了一些。
只不过，仍然捶打着叶擎天的胸口，看起来，情绪很是激动。
叶擎天一只一言未发。
耐心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
张茜最后，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靠在叶擎天怀中。
只剩下滴滴的抽泣声，再也听不到，有其他声音。
叶擎天这才轻声道：“那次的任务，是我疏忽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跟叶擎天，关系并不大。
是一队和二线队员交流的时候，二线小队的接线员，听错了消息。
然后，再转达的时候，就发生了误会。
只不过，叶擎天毕竟是作为整个队伍的指挥官。
更是，
整个玄甲军的首领。
不管是谁的错误，他都应该负责。
这是一个，好领导，应有的责任感。
叶擎天从不推辞：“刘鑫的事，我很抱歉。”
“不过，既然作为战士，哪怕战死沙场，也是应该。”
说到这，叶擎天的眼神坚定的望着张茜。
在张茜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叶擎天继续道：“那次的任务，如果不能成功。”
“别说是刘鑫，就是我，叶擎天...一样有可能死在那里。”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推脱我的责任，只是想告诉你，战场上，没有人是该死的。”
“同样，战场上，也没有谁是不该死的。”
轻轻扶着张茜，坐在椅子上。
只是，此时张茜，仿佛没有了什么力气，靠在叶擎天怀中。
虽然身体柔软，眼神却异常坚定：“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刘鑫他能活下来，就是幸运了？”
叶擎天拿起雪茄，轻轻抽了口道：“没错。”
“相比起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兄弟而言，刘鑫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你可知道，当时他的那支小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位是多大？”
张茜此时，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叶擎天带动了节奏。
好在椅子够宽敞，靠在叶擎天身上，倒是让她感觉，有些宁静下来：“多大？”
张茜不由自主的问完这句话，霎时间，脸上有些发红。
心中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本不是应该，对他问责的吗？
怎么突然间，仿佛被他带动着，让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叶擎天仿佛没有注意到张茜的模样，摇摇头道：“年纪最小的，是王帅。”
“我仍然记得，那一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生日。”
“什么？”
张茜顿时，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不可思议的语气，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帝国法律不是规定，未成年不许参军吗？”
叶擎天抬头望着屋顶，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法律规定不许的事情，太多太多。”
“可你看着世界，可曾严格按照法律来运转？”
张茜摇摇头，不过，片刻之后，就点点头：“可是，如果不按照法律走，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
叶擎天哑然失笑：“这岁月静好，并不单是因为法律。”
“最重要的是，有人帮你们，扛起了那些不平静，不美好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更多的，是由那些，本不该承受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人来承担。”
叶擎天此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水花。
回忆起往昔，那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
无一例外，全都如此坚定。
每个人，都毫无保留、毫不在乎的，为了身后的山河万里。
为了那些，值得用生命去珍惜、去疼爱的百姓、父老。
他们拼劲了自己的一切，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幕。
都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悔恨。
有的，只有杀敌未尽的遗憾。
片刻之后，叶擎天猛然间，双眼散发出两道光芒：“这世间，从来没什么公平。”
“比起那些，更应该享受岁月静好的人来说，刘鑫他，的确足够幸运。”
说完，叶擎天低头看了看张茜：“我知道你心里痛苦，我更能理解，你的悲哀。”
“叶某十四岁入伍，征战沙场十二载，身边的老队友，老兄弟，一个个的在我面前死去。”
“如果痛苦和悲哀，能换回他们的性命，我想，我此时也许，应该守在陵园里，为他们招魂。”
叶擎天声音坚定起来，铿锵有力说道：“可是，这样做，毫无意义。”
“我还活着，我还坚强的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还有更多美好需要我去守护。”
“万里河山，亿万百姓的安宁，那是比所有的亲情、友情，更值得我去惦念的东西。”
如此豪迈的话语，深深的感染了张茜。
甚至，一时间。
张茜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葱葱岁月。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她许下豪迈的誓言。
眼前的年轻人，比刘鑫而言，仿佛更加有男人气概。
“是不是所有的战士，都像你们一样？”
张茜幽幽的叹了口气：“也许，我从始至终，从未理解过他。”
叶擎天摇摇头：“我们做战士的，从不曾期望被人理解。”
“我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天下太平四个字罢了。”
天下太平...
简单的四个字。
此时，
却仿佛，
重若泰山一般。
深深的压在张茜的心底，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呦，这不是茜姐吗，怎么，不在家里守丧，跑到酒吧里来，老牛吃嫩草？”
正要将张茜扶起来，继续聊聊，刘鑫回归都市之后的事。
张瞬给他的资料，有些缺陷，他需要跟张茜聊聊，才能完全确定刘鑫的死。
可惜，总有人不长眼。
一名打扮的，像个妖精一般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挑了挑自己修长的刘海，叼着一支烟，轻轻吐出一股薄荷味的清香：“啧啧，不愧是茜姐，这眼光，就是好。”
“悄悄人家挑的这小白脸，长得就是不一样。”
“怎么样，小帅哥，我们茜姐的活挺好吧？给你多少钱，妹妹多出一倍，跟我走如何？”
女人话没说完，叶擎天冷笑一声，将张茜轻轻放在椅子上。
只是一站起身来，双眼之中，闪过的冷芒，就令那女子，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噗通...
脚下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蹲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