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
六月天的中原农村是农忙的季节。
正午的艳阳下,金黄的麦穗在辽阔的原野上随风摇摆,掀起一片片麦浪,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一般壮丽。
一架架农用收割机突突的喷吐着青烟,像一个个钢铁怪兽奔驰在麦田里,将一丛丛金黄的麦子吃进肚子。
忽地,平地一声撼雷,惊起了无数的鸟雀,匆匆忙忙抛下无尽可口的麦粒,向着附近的村庄飞去。
村子里死命歌唱的知了也哑了声,不知是不敢与撼雷争鸣,还是畏惧那铺天盖地的飞鸟。
一阵带着丝丝凉气的劲风吹来,瞬间赶走了酷夏的燥热。
院子里苏澈刚刚把收回来的麦粒摊开在篷布上,顿时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正有一片浓厚的黑云,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东冲来。
“苏澈,要变天了,你快去地里帮你爸你弟推车,这里我来收拾。”
衣着朴素的韩应花甩着手上没有冲洗掉的白菜叶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好的,妈;我这就去!”苏澈答应一声,急慌慌的跑出院子,一路向着自家的麦田跑去。
“苏澈!你家的麦子还没收完?快上车!”同排房屋的杨大叔开着拖拉机到麦地抢收,看到苏澈火急火燎的往农田方向跑,便顺道捎上他。
在拖拉机哐哐哐的轰鸣声中,苏澈一把抓住后车斗的铁栏板,翻身爬进拖拉机的后斗。大声说道:“我家还有最后一车,我爸我弟去拉了,天要变了我妈担心下雨路滑,让我去看看。”
正说着,豆大的雨珠已然伴着隆隆的雷声,从天空稀稀拉拉砸落下来。杨大叔也没了说话的心思,拧足了油门儿,拖拉机呼呼嗤嗤像一头抵头的蛮牛,加速奔了出去。
从村子到自家的麦田大约有一公里多一些,杨大叔家的更远几步。这时雨势渐渐大了,他俩的头脸上已经开始往下淌水。苏澈没等拖拉机停稳便从车上跳了下来,硬邦邦的泥路上初见了水,表层很是滑腻,苏澈差点站不稳摔一个大跟头。来不及道谢,拖拉机已然打着滑向前奔去。
“哥,你怎么来了?”苏明正帮着父亲苏正海往拖拉机上盖篷布,看到哥哥过来很意外。“院子里的麦子又要堆起来了,咱妈一个人能忙的来么?”
“咱妈怕等会儿拖拉机打滑,让我来帮你们推车。”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帮着他俩把篷布盖好压实。
“哐哐哐”苏正海把拖拉机摇发了火,一米六的小个头灵活的一跳,便坐上了拖拉机驾驶位,拉离合挂挡一气呵成。随着缓缓松开离合的同时,右手边也随即加油门,拖拉机便缓缓开始前进。
在他们家,妈妈韩应花说的话总是对的,不对也对,这次又不出她所料,拖拉机从农田里往路沿儿上爬的时候,车头在逐渐泥泞的路面上打滑了。
父亲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叉着双腿、伸展着胳膊、咬着牙,拼了命的和胡乱摆动的拖拉机车头较劲儿。
两个儿子在后面憋红了脸的往前推,希望能帮拖拉机加点力。
雨势滂沱,昏暗的天空电闪雷鸣、炸响的雷音震耳欲聋。三人已是全身湿透睁不开眼睛,好在麦子遮盖的严严密密倒不至于淋了雨水。
苏正海眼见拖拉机爬不上路面,便想了一个诀窍:让头车顺着路沿儿的方向走或许就能走出去。他的办法果然是行得通的,拖拉机又开始往前走。
车头终于是上了路面儿,车斗却又死活爬不上那该死的巴掌宽的一个小台阶。苏正海再次故技重施,却不想车头受力不均猛的往右一甩,把掌握方向的苏正海给甩成了滚地葫芦,直接摔进了泥泞里。
“爸――!”两个儿子都是一声惊叫,站在右边的苏明赶紧大跨步冲向躺在地上挣扎的父亲。
左侧的苏澈也正想跑过去,却眼见车头拱着地调头向松软的田野里冲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跳上了驾驶位,一把拉起了离合,止住了拖拉机走回头路的势头。
正在这时。
天空一道蜿蜒曲折的刺眼闪电,扭曲着从天而降;那狰狞的姿态像是一条噬人的恶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