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立刻就警惕起来,两个危险分子失踪了,这事可不小。很快的,各地的墙头上便贴出布告,范志平叔侄俩人的头像赫然在上面画着,只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音信,三个月、半年、一年过去了仍是没有音信。那墙上的布告有的被雨水冲刷,有的被大风刮走,更有甚的,被内急的人随手扯下。
时间似乎能抹平一切,渐渐地人们已经忘记了还有两个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斗转星移、世事变迁,这个城市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些事似乎都沉入土中,没有人记得,更没有人提起。
而这一天,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踏上这石板路,他的身体很胖,肚子很大,走起路来左摇右摆,脸上的赘肉也随着身体的运动上下颤动着,头发已经花白,皱纹也已爬上宽宽的额头。他戴着茶色的眼镜,不注地左右环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而在他的身后,一位年轻的姑娘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老人骨瘦如柴,却仍睁开迷离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突然老人口里发出嘶哑地话语,“志平、志平!”手指却艰难地指向街道的拐角处。那姑娘急忙唤住前面的男人,“爹地,二爷爷叫你!”,那男人回过头来,在轮椅前蹲下,“叔,你这是?”,老人又讲“那里,志平!”
男人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眼里涌出泪来,三个人来到这拐角处站了很久。当他们离开时,那里只留下一声叹息!
当年的工厂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了一处巨大的广场,在广场的中央树立着一座石碑。而那个阁楼却还在,不过却成了一家火锅店的库房,里面堆满了杂物,老人已经爬上不去了,只有男人进了那里,却呆了很久,当姑娘上去寻找时,却发现男人躺在地上哭泣。
而当他们下楼途经厨房过道的时候,男人却停住了,他慢慢地摘下眼镜,眼神却直直地望着里面蹲在地上的女人,那女人看样子有五十多岁,身形瘦小,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着,在她面前的大盆里盛放着用过的餐具,她正费力地清洗着,并没有注意到楼梯边的男人。
男人的手在颤抖,声音在喉咙里回旋,却并没有发出来。许久,姑娘伸手扶住男人的臂弯,男人才伸手在姑娘的手背上拍了拍,转身回到火锅店的餐桌旁,老人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男人,男人叹了口气,“阁楼还在,只是成了这店里的库房,还是算了吧,就让一切都过去吧!”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安慰,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男人低声对姑娘讲了几句话,姑娘答应一声便出去了,不多时,姑娘提着一个袋子回来,又给男人拿来一张纸。男人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进袋子,来到柜台边,“老板,给我们结一下账!”柜台后的老板态度很热情地答应了一声,算起账来。
男人将几张钞票递了过去,又说道:“另外,还请麻烦您一件事!”老板接过钱,“您有什么事,尽管说!”男人笑了笑说:“你们这的那个洗碗工,就是那个头发全白的女工是我的同乡,她家里给她带了点土产,麻烦您一会儿交给她!我这哪还有些事就不见她了,烦请您告诉她,家里人对不起她!”老板疑惑了一下,就笑着点头说:“没问题,一会儿我就给她!”男人忙说:“那就谢谢您啦!这钱就不用找啦!”说着,三人便离开了火锅店。
当那女人听到老板转达的话,满是疑惑,她擦干手颤抖着打开袋子,取出那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也许我们不该相遇,但造化弄人,又让我们相见了,终究是我欠了你的,奉上一些心意,愿你过得好些!—范志平”那女人已经泪流满面,她歇斯底里地哭号着跑出店外,可她要去哪里找呢?是悔恨、是懊恼、是自责、是无奈,她此时只感到心如刀割般疼,慢慢地打开袋子里的纸包,是一摞摞的钞票,她再也无法抑制,掩面痛苦起来。
而此时,范志平三人已经踏上离开的轮船,没错,这男人就是二十几年前失踪的范志平,而那老人便是他的叔叔,身边的姑娘是他的女儿。范志平是不敢回来的,这里有他的快乐,更有他的痛苦,他不想再想起那样的痛苦。如果不是叔叔年事已高,将不久于人世,希望回来看看,他是坚决不会回来的。可如今回来了,他却放下了心结,那段时光、那段往事将只是无法忘记的回忆。
范志平三人的目的地是上海,他在那里有一家分公司,主要从事木材的进出口生意,而公司总部设在了香港,但每年范志平都会在上海待上几个月,打理一下这边的生意。
三天后他们到达上海,下了船便去了当年的码头,那里已经变成了临江公园。范志平把叔叔推到江边,滔滔的江水仍旧奔腾着向东流去,好像从未有任何的改变,岂知这世上已经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啦!
叔叔此时已经是非常得衰弱了,但他仍强打着精神睁开双眼,用迷离的眼神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似乎要将每一个地方都记到心里,他准备带着这些去见他的哥哥。就在当天夜里,在上海的一家私人医院里,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闭上了眼睛。
范志平很伤心,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但他仍无法释怀,曾养育自己,和自己苦了一辈子的叔叔走了,他的心像是被割去了一块,他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出来。女儿走进书房,蹲在他的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爹地,别伤心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说着,递过来一片药和一杯水。
范志平接过水把药吃了,“丽云,我没事,你回香港吧,那里的生意交给你啦!我要留在这里,木材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我们还要拓宽业务范围,国内这几年的经济形势很好,我想投资做房地产!”
范丽云抬头看着父亲,“爹地,你回香港吧,做房地产你的身体受不了的,我来做吧!”范志平抚摸着女儿的头,笑了笑,“还是我来吧,这里的情况很复杂!你把木材生意经营好,我才能放心!我没事的!”
范志平的身体确实不好,当年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在深山里藏了一个月,等感觉风声小了些,才敢出来。范志平认为只有向南逃才有生路,白天是不敢走的,都是等晚上人们睡熟后才出发,等天亮前再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带的粮食很快就吃完了,只好以野果、草根充饥,反正路上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有时,范志平也去路过村子里面偷吃的,那时候哪家也不宽裕,有点吃的都倍加珍惜,如果那时候有保险柜的话,一定会有人把吃的东西锁起来的。可想而知,他偷起来有多困难,有几次被人发现了,打一顿又给扔出来,倒是很少有向上面报告的,主人家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小一事。
只有一次他被抓住,那家的男人要去报告,等那男人走了,他说服那家的小孩松开绑绳,自己就逃了出来。他回去藏身处找到叔叔,两个人一口气跑了五十多里,叔叔走不快,他就背着叔叔跑,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