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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刻钟后,他们又来到袁大头的院子里,与上回不同的是,袁大头坐在偏坐上,主位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个干瘦的老头,面色黑黑的,两只眼睛却很亮,时常能看到里面射出锐利的光,凡是被他看过的人后背总是凉嗖嗖的。现在,院子里多了很多的陌生人,全是黑衣黑裤,戴着墨镜。

只见叔叔走上前坐在袁大头对面的偏坐上,然后冲范志平说:“志平,见过你周叔!”范志平一脸迷惑,但叔叔说了自然得照做。那干瘦老头却起身扶起范志平,“这就是大哥的儿子,果然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是大哥在天有灵啊,把你们送到我这来啦!”

叔叔在旁边介绍道,“志平,你周叔是我和你爸在上海时的兄弟,这么巧我昨天去餐馆上厕所,就看见他也在上厕所。你说巧不巧?”说完,叔叔笑了,笑了几声却又哭起来,周叔在旁边却安慰起来,“二哥,别难过了,大哥走的时候我没能在你们身边,我对不住大哥啊!现在大哥在天有灵,让你们来了香港,到这就别见外,这就是你们的家!”叔叔擦了擦眼泪,“哎,老周啊,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老周扶着叔叔的胳膊,“到家了,到家了,今天起就有好日子过啦!”“是啊,老周啊!我们可是找到家了!”叔叔也止住悲伤,“哎,昨天一开始都不敢认啊,一晃都快三十年啦!不过,你和当年一样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我变了,人老了、腿又瘸了,你老周却难认啦!”“哎,二哥你也没变!还是当年的白面书生!”老周开起玩笑。叔叔也笑了,只是眼里含着泪花,嘴里却不停地说:“没想到咱们能在这见面了!”“是啊,二哥!”老周也抹起眼睛,“今天就跟我走,咱们在这做兄弟,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说罢,老周又坐上太师椅,脸上变得严肃起来,“袁大头,我兄弟的事怎么说?”袁大头忙起身弯着腰,“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怎么也没想到他是您的兄弟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无珠!”老周倒也没想为难他,便说:“念在你收留我兄弟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转回头对范志平叔叔说:“二哥,那咱们走?”

范志平却在一旁,一弯腰跟老周搭话,“周叔,小侄这几日承蒙袁叔照顾,袁叔也花费不少,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感激,我想给些钱,只是我现在一无分文,我想暂借周叔,不知周叔的意思?”老周看着范志平,又看了他叔一眼,大笑起来,“大哥的儿子就是不一样,讲义气,重情义,功过分明,好样的!”说着,一招手,就有人递过一个皮箱,老周把皮箱交给范志平,“你看着给!”

范志平感激地点点头,打开皮箱,只见里面都是满满的港币,他从里面抓出两叠,转身交到那两名看守手中,两人甚是紧张,转头看向袁大头,范志平发现他们的动作,便解释说:“这两位兄弟这些天没日没夜地保护我们,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心意,袁叔没问题吧!”

袁大头笑了,“范兄弟重情义,实在是令人敬佩!我怎么会有问题呢?”范志平也笑了,合上皮箱,提到袁大头面前,“袁叔,这些天承蒙您的照顾,无以为报,这点意思不成敬意,你就收下吧!”

袁大头没想到范志平这么大方,刚才打开皮箱时,里面的钱他也看到了,他琢磨范志平最多能给一两叠就不错了,没想到这范志平全给了,大出袁大头的预料,这范志平大气豪爽,确是个可交之辈啊!

袁大头虽然很想把箱子接过去,可是老周这尊大神还在,怎么也得推辞一下,于是,便道:“范兄弟,这太多了,就是几天的饭钱,用不了那么多!”而范志平却坚持,“袁叔,我们刚过海时蒙你收留,解我们叔侄危难,这就是无价的恩情。你就别推辞了,咱们以后还是要做兄弟的,要经常来往,您说是不是?”

袁大头侧过眼看老周,见老周并没有反对,便接过皮箱,“咱们肯定是兄弟,以后范兄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解决的,你说一声,保证随叫随到!”

坐进老周的汽车里,范志平变成了“刘姥姥”,眼里满是新奇,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又动动那,虽然他见过汽车,但从没有坐过,等真正坐进来,才觉得这辈子值了。而在范志平眼里原本艰难的逃亡之路,如今却变成了通途,道路两侧的山脉和丛林不再是阻碍,而变成了风景。范志平细细地琢磨,也觉得不可思议。

汽车很快进了九龙,只见路面平坦、街道繁华,各式各样的汽车在路上奔驰,路两旁的高楼林立,各种广告标牌也是鳞次栉比。居民楼上挂满了衣服和被褥,不时有人影在窗口闪过,也有人趴在窗台上向下看,沿海边停靠着许多渔船,戴着草帽的渔夫辛勤劳作,街上的行人穿梭如织,身上却多穿着奇装异服,女人们坦然地露出肩膀和大腿,范志平看着就有些鄙夷了,伤风败俗。

老周带着范志平叔侄去理了发,洗了澡,然后又去买了两套衣服和鞋子,现在,除了他们脸上泛起的菜色,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香港的有钱人。晚上老周又在九龙最好的馆子请他们吃了顿海鲜,叔侄俩可是把这辈子的新鲜都见过了。老周和叔叔都有些喝多了,两个老头一边喝,一边哭,一会儿又笑了,但眼里还流着泪。吃了饭,范志平叔侄住进了老周在山上的别墅里。

叔侄进了房间,见四下无人,范志平便问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叔叔这才断断续续地将整个过程讲了一遍。那天,叔叔跟着弯仔出了村,一路上他就在想该怎么办?范志平在村里当人质,他不能丢下不管。他想甩掉弯仔回去救范志平,可是,他一个瘸子怎么能甩掉几个强壮的小伙子吗?眼看着就要进九龙城区了,他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只有找人冒充表舅啦!

进了九龙,看着眼前的繁华世界,他也有点发懵。一开始的时候,弯仔他们看得很紧,几乎是寸步不离,叔叔没有机会单独行动。他几次借上厕所的机会,准备单独和人说话,不是弯仔跟得紧,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有一次,弯仔的人买东西吃,正巧离开,他趁着这个机会,拽住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搭话,哪知刚说了一半,那人就摇头走了,人家不愿招惹是非。

一连三天毫无收获,眼看着九龙的饭馆都要转遍了,饭馆的老板也看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肯帮忙的,叔叔几乎就要放弃了。谁料道,昨天下午叔叔去一家餐馆找那里的老板,验看过,也不是。弯仔就有些不耐烦,看样子要是再找不到,弯仔就准备押着叔叔回厦村了。叔叔推说要上厕所,弯仔没跟着,让他一个手下跟着。

正当叔叔在厕所里无计可施,转眼就看见进来几个人,每个人的手背上都纹着龙,而叔叔看着其中一个瘦小老头眼熟,那人也盯着叔叔看,最终叔叔认出周叔,两人相认,这的确是巧合。周叔把弯仔他们拦在外边,叔叔才把这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周叔答应他来处理这事,晚上便留叔叔在自己家里住了一晚,今天才来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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