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洋提着自己的小木盒与王承恩进入了贡院,一进门才行了十几步,便见朱明站在不远处,阴着一张脸,狠狠的盯着自己。
靠!这家伙还有完没完了,怎么总是找自己的碴,行了,行了!咱怕你了还不成!咱还想着要考进士,光宗耀祖呢!哪有工夫跟你一块儿闲闹,今日若再打上一架,非得给主考官大人撵出场外不可。好,好!算你厉害,咱躲着你。想到这,杨洋慌忙拿衣袖摭住了脸,紧跑了几步混进了旁边的人群之中,又三脚两步的跑进了大厅之内,挤在了众位举子的最前面,等着主考官点卯。这回当着主考官大人的面,看你还如何下得了手。
过了一会儿,朱明也挤了进来,看见杨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更是紧紧提着自己考试用的小木箱,实在是无从下手,只得罢了,站在不远处,狠狠盯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等着点卯。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贡院大门也落了锁。谢迁在一张书案后面端然坐了,开始拿起名册点卯。点到杨洋时,杨洋连忙紧跑了几步上去,面露笑容,躬身施了一个礼。谢迁在上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现厌恶之色,淡淡地说道:“下去罢。”说完了,嘴里却又跟着溜出了一句,道:“真是讨厌,比苍蝇还可恶。”声音虽低,但是站在前排的众位举子却都听见了,一个个拿眼睛齐齐地向杨洋看来,杨洋站在底下,顿时一张脸像火一般烧了起来。
真是可恶!老子又那里惹了你来,平白受了你这番折辱?心下虽然有气,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却也不好公然顶撞谢迁,因为这万一要是中了进士,哪他便是自己会试的座师了,做学生的还能顶撞自己的老师,若被人拿来做起了大文章,给自己戴上顶不敬师长的大尖帽子,自己今后在这大明朝,还有得混吗?嘿!嘿!反正咱脸皮厚,权当没听见,气死你个王八蛋。杨洋也不答腔话,忍着一腔气,又退回原地老老实实候着。
这一幕自然被站在他不远处的朱明看的一清二楚,一张脸上渐渐现出阴险狡诈的笑容来,而且越来越盛,双目聚在杨洋身上打了几个转,嘿嘿冲他一笑,却又别过头去,去听谢迁点卯。待谢迁点完了卯,上前两步,躬身道:“考官大人,在下觉得这次考试不公。”
此言一出,大家立时将目光齐刷刷地向朱明看来,几位考官大人脸上都不好看,谢迁更是脸色铁青,盯着朱明,恨声说道:“这位朱举子,这次考试有何不公?”
朱明转头看了杨洋一眼,大声说道:“谢大人,这位杨洋举子在来到京城之后,曾当着别人的面,大吹自己是您的女婿,他与您的女儿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我等认为,他既然如此说,恐怕必有其事,您二人既是翁婿关系,那么就请你避嫌,将这位杨洋举子前两次的考试作废,另移到别院考试,或者革除他的功名,将他逐出场外,以还天下众举子一个公道。”
靠!小子你够狠,竟然拿这事做起了文章,真是可恶之极。若真被谢迁那老酸儒认了真实,呆性发作起来,还不把我逐出场外,革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功名?
杨洋急了,忙上前一步,大声抗辩道:“纯粹一派胡言,各位考官大人,你们别听朱举子胡说八道,他昨日与学生打了架,怀恨在心,所以今日才编出这般一个谎言来,诬赖学生清白。学生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学生与谢小姐从无婚约,与谢大人更不是翁婿关系。还请列位大人明查。”说着,转头又向朱明厉声说道:“这位朱举子,讲话可要有真凭实据,你又不是御史,可以风闻奏事,你说谢大人是在下的泰山老丈人?请你拿出证据来。”
一名考官也道:“是啊!朱举子,你说这话可得要有证据,不然我等革除你的功名,治你一个诬赖谢大人清白之罪。”
杨洋确实不是谢迁的女婿,朱明如何能够拿出证据来,况且当着众人面,把谢迁也拉下水,只怕各位考官大人脸上都不好看,想了一想,低头说道:“在下也是听人说的。”
谢迁怒道:“你是听谁说的,讲出他的姓名来。”
朱明咬了咬牙,说道:“我是听几位山西举子说的,大人叫几位山西举子出来,一问便知。”
谢迁当下拿起名册叫了几名山西举子出来,询问他们可有此事。
杨洋见谢迁叫了山西举子出来与自己质对此事,却一时又慌了,毕竟自己确曾当着几位山西举子的面,吹嘘自己与谢小姐的风流艳史,若他们一不小心据实说出来,岂不是大大的糟糕,谢迁还能轻饶了自己?
忙上前一步,向几位山西举子说道:“各位年兄,我与谢小姐并无婚约关系,更不是谢大人的女婿,这事你们可都知道,千万不可说错了话,毕竟咱们在山西地面上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谢迁寒着脸向他斥道:“谁要你多嘴,给我下去。”
杨洋只得退了下去,谢迁转头向几位举子问道:“你们可曾向朱举子说过此事?”
几位山西举子当中,恰好有一人是王义德,向前一步,躬身说道:“谢大人我等从未说过杨年兄是谢大人女婿的话。”其它几名山西举子,也忙证实此事。
谢迁狠狠瞪了朱明一眼,斥道:“这位朱举子,你可听明白了,我与这位杨举子并不是翁婿关系,你还有何话说?”
朱明颤声说道:“学生知错了。”
谢迁冷冷的道:“这次念你是初犯,饶过了你,下次一定重重责罚,下去罢。”
朱明脸色惨白,低头躬身退了下去。
处理完了这事,谢迁便摆了摆手,宣布散会,吩咐众衙役领了各位举子进场,众位举子们一起转身向厅外行去。
杨洋因站在最前面自然走在最后,只见朱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转身随着众举子出去了。却听一位考官打趣说道:“谢大人,我看那杨举子一表人才,你便是将他招为东床,却也是一段佳话么。”其它几位考官也一起笑出声来。谢迁却没有说话,面露沉思之状,招了招手,把王义德叫到自己近前,和颜悦色地问道:“王举子,这个杨洋真得当着山西举子的面,大肆胡说他与我女儿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来?”
王义德老老实实地说道:“他确实说过这话,他还说自己与您的女儿谢小姐私定终身,互留信物呢?只是由于座师您见不得他,所以他才不能与您的女儿成婚配的。”
谢迁听了,顿时一张脸气得雪白,转头向杨洋瞧去。只见杨洋猫了腰,低了头,转身正欲蹑手蹑脚逃走,不觉大怒,冲他吼道:“杨洋你给老夫回来。”
“啊!谢大人,时间不早了,学生也该入场了,咱们有事以后再说。”说罢杨洋忙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之中,转眼间已然不见了。谢迁气得跳着脚大骂道:“小畜牲竟敢如此无礼,坏我女儿名节,我绝不轻饶了你。”
几位考官忙打劝得他坐下,谢迁兀自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说道:“一个登徒子也想中进士,只要有老夫在,你休想,作你的清秋大梦去罢。”
杨洋耳目聪明,远远的听见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毕竟这事是真有的,自己还钻过谢小姐的床底,叫便宜小舅子抓过奸呢。但谢迁想报复自己,又谈何容易?那试卷可都是弥封的,他如何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怕他何来。他想要骂,随他去吧!
进了场,杨洋找着了自己的号舍,便开始升火做饭,这次好啊!总算把装物事的木箱完好无缺的带进来了,老天终于开眼了,这次自己定会取得好成绩的。杨洋不觉想起自己前两次进场的苦逼糟遇,几乎要哭出声来,真不容易啊!
自小木箱中,取出三位夫人为他准备的精美饭菜,加热了,吃下肚去。又取出张妙玉为他准备的君山银针茶,泡了一杯,美美的喝下肚去,自心里想:“想不到这张妙玉竟然也如此贴心,真是叫人意外呀!咱可是一直给人家姑娘冷脸看的,没想到她竟居然思思刻刻的为自己考虑,真是难得!若是她一直如此下去,恐怕自己的心也要被她捂热了,这次考试结束之后,不如就收了她入房吧!哈哈!自己却又能消受美人恩了。”正坐在木板之上得意地胡思乱想着,就觉得肚子里面好一阵难受,底下已然有把不住门的感觉,一张脸憋的通红,在小号舍里急急转了几圈,实在不能忍受,便大声唤过了衙役来,请了一面出恭入敬的牌子,挂在胸前,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跑到茅厕,一泄如柱,泄罢,方踱碰上小方步,安安稳稳地走了回来。
杨洋把木板放好,和身歪在上面躺着,心里奇怪道:“莫非自己今日吃坏了肚子?可是今天中午还好好得啊!怎么刚一进场便拉起了肚子呢?定是伙房里的厨师不注意饮食卫生,做得饭菜不干净,所以自己才会腹泄,这些该打的奴才,平日对他们太好了,叫他们太得意了,这次考完试之后,一定要把他们叫到面前来,重重责罚一番,然后再逐出府去,爷可不养这等无用之人。”想了一会,又拿起一壶开水来,泡了一杯君山银针茶,舒舒服服的喝下肚去,刚喝罢还不到十分钟,肚子里却又是一阵难受,忙又请了出恭入敬牌来,跑到厕所里方便。还未等第三场考试题目发下来,他已经去了十几次茅厕,泄得他一丝半气,懒懒地躺在床板之上,连话也懒得说了。
两位衙役见他如此,忙过来关切地问候,一名衙役道:“杨举子,你不要慌,一定是吃坏肚皮了,这几日千万不可大鱼大肉吃了,我们给了熬了小米稀饭给你喝罢,这样对肠胃好一些。”
杨洋缓缓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哪就有劳二位大哥了。”
二人高兴坏了,忙去熬了一碗小米稀饭来,给杨洋吃下肚去,杨洋精神方才好了些,肚子也没有再绞得疼。杨洋十分高兴,说道:“这几日便麻烦两位大哥每日给我熬小米稀饭喝罢。”说罢,又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来,打赏给了二人,两名衙役高兴坏了,把银子揣在怀里,千恩万谢般的去了。
第三场考得是五道时务策论题,杨洋因身体泄得一塌糊涂,软弱无力,实在无精力去构思文章,把自己超越古人的高明观点写出来,只得按照以前抄写的哪些进士的策论试卷,略做修改,双把圣人的话套进去,勉勉强强完了稿,交了上去。
这几日三位夫人准备的精美食物,杨洋没在吃半点,张妙玉为他精心准备的君山银针茶,也再没喝一口,全靠两位衙役大哥的小米稀饭养人了,说来也怪,这腹泄的毛病竟居然渐渐好了。最后一日,杨洋出了场来,只觉得又累又饿,精神也好生的萎靡不振,这让守在门口接他的余香柔等人看见了,着实大吃了一惊。
余香柔忙上前问道:“夫君你怎么了?面色这么不好?”
杨洋苦笑了一声,便把发生在科场之中的事情讲了一遍。余香柔听罢,泪水盈眶,安慰他说:“夫君没关系的,若这一科没中,咱们下一科再来,总有中的一天的。”
杨洋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为夫这次有负于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