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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拜座师

杨洋提着礼物来到谢迁府门前,只见门口冷清清的,竟没有一辆马车停着,估计是前一段时间那些新中的贡士们已经都来拜会过座师了。杨洋站在门口定了定神,静了静心,一步迈上台阶来。门口四五个守门的家仆将他拦住。

杨洋堆上一张笑脸,先将礼单取了出来,递了上去。守门的家仆将礼单接过来瞄了一眼,只见礼物甚是昂贵,不下千贯,立马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神态也恭敬起来。杨洋却又把名片拿出来,递与他,轻笑道:“这位大哥,麻烦您通禀一声,就说山西新科贡士杨洋特来拜谢座师。”

几名家仆一听他的名字,立时脸上神情变了,均沉下脸来冷冷地看着他。一名家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道:“我认出来了,上次来拜会老爷的不就是这个家伙吗?听说这家伙在外面大肆鼓吹他是咱们小姐的相好,败坏我家小姐的名节,把咱们家老爷气得不轻,我看这门不能让他进,快把他撵出去,免得咱们老爷看见他心里又添堵。”说着,将他的礼单和名片掷还与他,几个人上前,一起将他推搡下了台阶去。

杨洋看着谢府的大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寻思:“这天下的新科进士哪有不认座师的道理?传扬出去,岂不是叫世人耻笑?可是这门房却又偏不让进,这可如何是好?”在谢迁府门前踟躅、徘徊,欲走不走,欲留不留,正在为难之际,忽觉后背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拍。。

杨洋回过头来一看,却见自己的便宜小舅子谢丕正一脸高兴地站在他背后。杨洋惊讶道:“谢丕?你怎么在这儿?”

谢丕笑道:“我刚放学回来,就看见你站在我家门口。”说到这里,却又将脸凑到他跟前,眼带三分调笑,神秘地说道:“是不是想我姐姐想得慌了,在这儿等她出来,想与她偷偷溜出去约会?”

呵!小子,情商很高吗,十四五岁年纪就有如此想法,难得难得?只是误会了,咱是那种败坏人家小姐闺名的人吗?咱可是前来拜会座师的?以后与谢小姐还是尽量撇清误会好,风言风语的传到几位夫人耳朵里就不好了。杨洋干笑了几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说道:“谢丕,今日我来,其实是来拜见谢座师的?”

“怎么?你中进士了?”谢丕惊讶地问道。

杨洋脸带微笑点了点头,立马又换成一副愁苦的模样,说道:“只是你爹爹对我有诸多的误会,守门的家仆不让我进去哩!”

谢丕笑道:“原来如此,我带你进去。”说罢引着杨洋复走上台阶来。大门口站着的几名家仆见自家少爷引着杨洋走上前来,忙躬身施礼,说道:“公子,您放学回来了。”

谢丕拿手一指杨洋,气粗地对一名家仆说道:“去领这位杨公子进去,拜见老爷。”

那名家仆看了杨洋一眼,迟疑地说道:“只是少爷,这位杨公子,他……”

谢丕沉下脸,怒斥道:“废什么话?叫你领,你便领,多嘴多舌些什么?”

那名家仆不敢回话,连忙答应了一声,引着杨洋向里面行去,谢丕和杨洋落后他七八步,一边慢慢走着,一边随意聊着一些诗书上的话,很是亲热,穿过几个宅院,看看离客厅已不远,谢丕对他笑道:“杨大哥你先去拜见我爹爹,我回房去了,待会再来找你。”说罢,拱手作别,走到一处别院之中去了。

看他去了,杨洋跟随那名家仆继续往前走,到了客厅门口,那名家仆回身说道:“请杨老爷在此稍后片刻,待我进去通禀老爷一声。”说罢,径直走入客厅里去了。

谢迁此时正与夫人在客厅就坐,言语间论及女儿婚姻之事,谢迁叹道:“女儿大了,不中留了,还是及早找户好人家,把她嫁出去罢。”

谢夫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亏你还是个当座师的,今年新中的三百名进士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位年轻有为的新科进士?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打听着他没有娶妻,把女儿说与他便是了,却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这番话,真不知道你这个谢座师是怎么当的。”

谢迁神情尴尬,干笑了两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今年的新科进士,共取中三百名,但这三百人当中,十之八九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二十来岁的也就那么十几个人,而且这些人也大都娶妻了。”

谢夫人侧着头想了一想,说道:“我听说王恕王老大人膝下公子王承恩还未娶妻,他与咱们梦瑶是三年同窗好友,年纪又相仿,不如将女儿许配于他吧!”

谢迁摇头说道:“这个小畜牲偷看咱女儿洗澡,又被人淋了一身屎尿,名声扫地,咱们岂能将女儿许与这样的登徒子?不妥,不妥。”

谢夫人又说道:“我听说咱们梦瑶的同窗,顺天府的解元公朱明,长相俊雅,一表人材,女儿也很倾慕于他,不如将女儿许与他吧!”

谢迁又摇头说道:“这小畜牲更别提了,会试之时,他竟诬告山西举子杨洋与咱女儿私下有情,互订终身,全然不顾及咱女儿的名节以及老夫的脸面,此等样人,怎值得咱女儿托付终身?这次会试之时,第二场的几篇文章做的狗屁不通,全失水准,连个进士也没中了,咱女儿岂能嫁于他。而且他已经被人榜下捉婿了。”

谢夫人好奇地问道:“他被人榜下捉婿了?他又不是新科进士?别人绑他所谓何来?”

谢迁笑道:“不知那个爱捉侠的,说与那等着榜下捉婿的成国公朱仪家仆,说他是新科进士,结果那些家人不识,误将他绑了回去,虽说后来弄清楚了,他并不是新科进士,但绑一个解元公来拜了堂,也还是很划算的,如今他已经是成国公的女婿了。”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忖思半晌,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听说那山西举子杨洋不错,人物风流,相貌俊雅,家里还开着煤矿,办着铁厂,好生的有钱,何不将咱女儿嫁与他。”

谢迁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咱们谢家世代书香门第,岂能将女儿嫁与他那样的商贾人家。再说此子不是已经取妻了吗?哪有叫咱家梦瑶给人家伏低做小的道理?这话提也别提?真是一个无知妇人,不可理喻。”说罢,一甩袍袖,别过脸去,一副神情气恼的样子。

谢夫人被谢迁发作了几句,心里委屈极了,不觉哭道:“眼看女儿大了,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时间长了,岂不耽误了女儿的终生?”说到这里,却站起身来,睁圆双目,拿手一指着谢迁的鼻子,厉声说道:“我告诉你这个老畜牲,明日你便赶紧出去,给咱女儿寻摸王公大臣家的贵公子去,我女儿若不嫁于一位进士老爷,王公大臣家的贵公子,我揪下你的一片胡子来,整日吹着玩,叫你个老杀才上不了朝。”说罢,一扭身,气愤愤地走入后堂去了。

谢迁被夫人指着鼻子发作了一场,气得脸色通红,呆呆地坐在椅中喝了一口茶,脑子里对杨洋越加痛恨,都怪这个小杀才,害得自己又被夫人教训了一顿。越思越气,将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着脸,正欲到花园里散散心,却见一名家仆走进客厅来,向他躬身说道:“老爷,有一位新科进士前来拜谢座师。”

这名家仆明知谢迁不喜杨洋,故不敢说出杨洋的名字,毕竟杨洋带的礼物,是很丰厚的,自己看着也眼馋。若万一老爷能收下,老爷还不拿出一星半点来,打赏给下面的仆人?咱为奴为仆,图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点银子么?

“叫他进来吧。”谢迁淡淡地吩咐道。

那名家仆忙躬身退了出去,把杨洋引了进来,在客厅里站好。

谢迁寻思:“方才和夫人吵了几句,心意有些烦乱,需要好好静一静心,免得待会接待门生时,带有情绪,失了礼数。谁知道这位门生将来会不会出将入相呢?万一要是被他恨上了,将来发达了,着手报复,岂不是麻烦。”遂闭上眼睛,将后背靠在椅上,养了一会儿神,听得厅内两个人脚步声响,寻思着应该是家仆带门生走进客厅来了,于是便把双眼睁开一线看去,却见杨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近前,将怀中抱着装礼物的盒子放在地上,躬身肃立。

谢迁一见他,立时胸中的怒火被引燃,当场发作出来。猛地自椅中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向杨洋逼去。

杨洋因低着头,也没看见谢迁的表情,仍恭恭敬敬地说道:“学生杨洋参见座师。”说罢,便要跪下身去。

谢迁走到他面前,厉声斥道:“谁是你的座师?”

杨洋听见谢迁口气不善,忙抬起头来,见谢迁通红着眼睛,一脸凶相,恶狠狠地看向自己,不觉吃了一惊,退后两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大人,你听我说。”

谢迁向他步步进逼,一边进逼,一边厉声怒斥道:“说什么?说你是我的女婿吗?说你与我女儿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吗?说我不讲理硬生生拆散了你和我女儿的婚事吗?世上有你这样作贱座师的门生吗?”

杨洋见谢迁当场发怒,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的痛骂,吓得慌了,不觉步步退去,退到客厅门口台阶处时,一脚踩空,仰面便是一跤,跌在阶下。

谢迁见他摔得极是狼狈,一腔怒气,也化去了大半,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不再理他,转身向厅内行去,走了几步,瞥眼间看见杨洋放在厅中装礼物的木盒,打开来,看了几眼,挟在腋下,复哈哈笑了几声,径直转入后堂去了。

杨洋自地上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胸口兀自被吓得咚咚直跳的心,暗道:“这位谢大人好大的脾气,我犯了点错,向你陪个礼,道个歉就是了,何苦揪着人家的小辫子不放,人家还不是被你给逼的?罢!罢!罢!这个座师不认也罢。没他自己照样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探头看了看厅中,礼物盒子早被谢迁抱进后堂去了。不觉又骂道:”呸!什么正人君子,不认门生就不认门生罢,干嘛还把我的礼物给拿进去了,真是无耻啊无耻。站在那里,咬着牙,气了一回,恨了一回,实在无可奈何,只得随家仆向门外走去。

穿过几座宅院,却见谢丕一脸笑容站在前边正等着他。谢丕看了他身后的一眼家仆,吩咐道:“你先出去吧!我找这位杨大哥还有些事。”

那名家仆看了他俩一眼,走到门外去了。谢丕将杨洋扯到一边,轻笑道:“杨大哥,方才我碰着姐姐了,她听说你来了,要你去她那里一趟,说是有几句话儿要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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