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守备太监府客厅之中,钱能黑着一张脸居中坐在一张金交椅中,徐大和徐二则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喘地躬身而立,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看向钱能,忽然钱能抓起桌上的一个茶碗,猛地掷在地上。
“啪!”一声清脆的大响,声震屋宇,徐大和徐二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心惊胆颤地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
“杨洋,你个臭小子,老子跟你没完!”钱能用女声女气的尖锐声音吼道。
徐二和徐大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平息下来。
“公公,您看咱们该怎么办?那个姓杨的已经欺负到您鼻子上来了,再过几天,只怕他连您的守备太监府也得给抄了。”徐大哭丧着脸说道。
钱能咬牙说道:“走!多带些人手,找那姓杨的出气去,咱家不把他打得跪下来叫我爷爷,钱字倒过来写。”说罢,气咻咻地站起身,向厅外便走,才跨出几步,因心情激动,一脚踩着了衣服的前襟,扑地跌了一跤。
徐二和徐二忙上前把钱能扶了起来,钱能气急败坏,又拖着尖细的嗓声,怒吼道:“姓杨的,咱家和你没完。”
杨洋此时还坐在大堂之上处理公务,他的桌案之上,状纸已积攒了数百份,全是控诉钱能和他的手下为非做歹的。还有人割破了手指,用血写了血书,向他请命,前来告状的人,更是在堂内堂外挤得满满的。
杨洋脸带笑容,和颜悦色地安慰那些百姓,告诉他们自己一定会为他们做主,秉公处理的。潘辰光则局促不安地坐在他的身旁,满脸忧愁之色,还不时地用焦灼的目光看向堂外一眼。
忽然自外面慌慌张张地冲进一个大汉来,惊恐地喊道:“不好了,钱能带着数百个爪牙向府衙这边赶来了,口口声声说是要打人报仇呢?”
堂内堂外的百姓顿时惊得呆了,一个个愣在当场。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叫道:“钱老虎来了,大家快逃啊!”接着,大家便不容分说,一起向堂外涌去,不到一分钟,告状的百姓竟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了潘知府、杨洋和手下的一干书吏、衙役。这些堂内外的衙差和书吏却也吓得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有几个甚至鬼鬼祟祟地走到了门口,做好了随时拔足开溜的准备。潘知府面色惨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心说道:“杨大人,要不咱们也避避去吧!”
杨洋好笑地环视了一眼堂内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摆手道:“就依潘大人所言,退堂罢。”说着,走下堂来。潘辰光面色舒缓,长吁了一口气,立即吩咐自己手底下的衙役和书吏们到后堂躲避,说着匆匆忙忙地去了。
唉!这南京城的官民都被钱能哪个混帐太监给吓破胆了,杨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吩咐自己手底下的衙役和书吏们,立即打道回府。既然他们都已经避了,哈哈!哪咱也‘好汉不吃眼前亏,’避上他一避。
出了门,杨洋便坐上轿子向王恕府中行去,轿夫抬着杨洋在南京城的街道上转来转去,一连行了三四条街,看看再走两条街,前面便到王恕府中了。忽然轿子停了下来,杨洋忙揭起轿帘向外看去,只见钱能钱公公面含愤怒之色,带了足有一二百人,各执器械,气狠狠地向他这边走来。
我靠!这狗太监被我欺负狠了,打上门来了。太好了!中吾计矣!杨洋内心激动地狂笑了两声,忙自轿子里跳了出来。
刑名师爷面色慌张地问道:“大……大人咱们该怎么办?”说话时,声音发颤,腿儿发抖,显然已被吓得不轻,其它的衙差也一个个惊慌地看向杨洋。杨洋一挥手,大声叫道:“钱老虎来了,大家快跑啊!”说罢,也不管众人,当先撒腿向后面跑去。
他手下的人,见巡按大人跑了,呆了一呆,也自醒悟过来,撇了轿子,撒丫子,跟在他身后,一起跑了去。
钱能见杨洋逃了,还道是怕了他,越发气焰嚣张,大吼道:“给本公公追,抓住那臭小子,打断他的腿。”说罢,带着手下人追了下去。一连追出去好几条街,人海茫茫,哪里还有杨洋的影子?钱能一口气实在无处发泄,又不敢打到王恕府上去,只得命人把杨洋坐的轿子拆了,一把火烧了泄愤,方才悻悻然的带着人走回去了。
杨洋跑了一条街,便把身上的官衣给扒了下来,头上的乌纱摘下来,团一团,做一个包袱卷了,一径混在人群之中,逃到鸿福客栈去了。王恕家估计有钱能的人守着,冒然回去的话,免不了给让人截住。所以,先到自己的地盘躲上一躲。
张仁杰等人恰好都在客厅里议事,看见杨洋跑得儿狼狈归来,都大吃了一惊。忙问杨洋发生什么事了,杨洋居中在椅子上先坐了,笑呵呵地把钱能要打他的事讲了一遍。
张仁杰等人大惊道:“董事长,您以后可得小心了,别叫那个钱能给碰上了。”
杨洋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那钱能比血杀阁的血衣卫如何?那些个杀手我都不怕,何况是一个没卵子的太监。”
张仁杰等人见杨洋如此说,方才放下些心来。杨洋又笑问道:“张处长,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你们可曾查到钱能身边的亲信,到底谁是上官云清派的卧底?”
张仁杰躬身说道:“禀董事长,上官云清本就是白莲教出身,所以他与咱们共和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身边的许多人跟咱们这边的人还是朋友关系,所以属下也没费多少劲便打听到了上官云清安插在钱能身边的几个探子,这些人当中,一个叫徐大,一个叫李五,还有一个叫陈六,现都在上官云清白莲教中担任副堂主一职。”
杨洋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再来问你,魏国公哪边可否有消息?究竟何人是上官云清安插的卧底?”
张仁杰一脸得意地说道:“也查出来了,是南京城的三名参将,皆是魏国公的心腹爱将,其中一名苏参将,还担任南京朝阳门守将之职。”
杨洋面现满意之色,赞道:“张处长,你的工作干得真不赖呀!不错,不错,告诉弟兄们好好干,从这个月开始,我给你们情报处的员工涨三成的工资。”
张仁杰面露喜色,忙谢道:“多谢董事长看重,那我就代兄弟们谢过了董事长了。”
张仁杰想了一想,说道:“董事长,现在钱能正在找您的麻烦,您身边不能没有人手保护,不如这样罢,咱们黑衣卫的三十六名弟兄正歇在鸿福客栈,不若叫他们去保护于你,你看如何?”
杨洋寻思,张仁杰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身边不能没有相帮的人手,于是点头道:“好吧!那就抽调十二名黑衣卫弟兄扮做我的护卫,明日同我一起前往赴任好了。”
众人见杨洋答应了,方才一个个面露喜色。当下大家又谈论起了棉丝织厂的事,真到深夜,方才罢了,各自回房去睡。
第二日,杨洋并没有前往金陵府衙办案,而是带了十二名黑衣卫弟兄回到了王恕府中。一进门,便见一名老家仆着急地迎上前来,说道:“杨大人,老爷正在房里等着你呢?昨晚他听说钱能找你的麻烦,带人要打你,而你又失踪了,急得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呢?”杨洋心里感激,忙随着老家仆来到客厅之中。
王恕见杨洋回来了,立即面露喜色,迎上几步,但随即又停下脚步,沉下了脸来,当面斥道:“年轻人太不知轻重,那钱能可是南京城的守备太监,岂是你可以轻易招惹的?如今惹毛了他,你说该怎么办?”
杨洋笑道:“舅父莫着急,我正要激怒他呢?”
王恕马上眼睛一亮,问道:“这却是为何?”
杨洋一脸坏笑地说道:“钱能在南京城为非作歹已经多年,百姓恨之入骨,但此人深受皇上宠幸,又走了万贵妃门路,所以百姓告他不倒,百官搬他不动。咱们虽拿他没有办法,但却可以找他身边的亲信之人下手,狠狠杀一杀他的威风。此外,我还想到了一条绝户计,足可以要了他的老命。”
王恕一把扯着他的手,拉他坐在椅中,急切地问道:“快说说看,如何才能叫皇上杀了他,为民除害?”
杨洋笑道:“这却需要汪公公出手帮忙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了进来,说道:“禀大人,汪直汪公公来了。”话音刚落,汪直已快走进厅来。
杨洋大笑道:“王大人,说曹操,曹操便到,你看汪公公他不是来了么?”说罢笑吟吟地看向汪直。
汪直走到他近前,狠狠剜了他一眼,沉下俏脸,质问道:“杨大人,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为何不顾大局要去得罪钱能,如今钱能正在满南京城的找你,要打你为他的手下报仇,害得我昨晚担了一晚上的心,还派人四处找你,你说你昨晚跑那里去了,到底又打得什么主意?”
咱的老婆真好啊!竟然怎么关心自己的老公,杨洋看着汪直,心里感激,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了他的小手,说道:“我打什么主意,当然是为朝廷大局着想,为咱们的子孙后代着想啦!”
汪直瞅了瞅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俩的王恕,一张脸霎时变得通红,忙甩脱了他的手,走到椅中坐了下来,虎起脸问道:“你说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莫误了朝廷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