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那可是对杨洋有过大帮助的人,当初赠他八股文章叫他学习,又劝诫他离开太原这个是非之地,杨洋打心底里对他十分感激。如今听到他来了,自己岂能怠慢,忙吩咐衙差叫请。自己则整束了衣冠,镇定了心情,踱着方步走到厅前去迎接。
过不多时,李大人笑呵呵的自外面走了进来。杨洋忙抢步上前大礼参拜,李大人与他还了礼,拿眼睛瞅着他,笑道:“杨大人,别来无恙。”
杨洋也笑道:“托李大人的福,下官一切安好!”将腰一躬,手向客厅方向一伸,恭敬地说道:“李大人,请到客厅之中奉茶。”两人携手一起走进客厅中来,分宾主落了座,便有丫环献上茶来。
杨洋受了尘影响,也十分爱喝茶,茶叶是著名的雨前龙井,远远的便闻到一股茶香。李大人拿起茶杯,微呷了几口,便将茶杯放在了桌旁,笑道:“记得去年杨大人离开太原赴京赶考时,还不过是个举人身份,没想到今年我们俩再见,杨大人居然中了进士,而且还被皇上委以重任,真是了不起啊!”
杨洋谦虚道:“下官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是运气好了那么一丁点而已!”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很有得色,咱可是凭真本事考中的进士,可以说是光宗耀祖啊!
李大人哈哈笑道:“杨大人过谦了,那进士岂能是随便都可以考中的?只除非是有真本事,还有好运气,才能中呢!”说到这里,却拿眼睛漫不经心地向厅内四处打量,见厅中站有两个衙役,一个书吏,还有两名侍候的丫环,伸手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却向杨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屏退厅内的人。杨洋会意,将袍袖拂了一拂,沉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我再来叫你们!”
厅上站着的衙役,书吏和丫环,忙躬身退了出去。
见客厅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李大人拿眼睛盯着杨洋的脸道:“杨大人此番回来,只怕是为了晋王爷谋反之事吧?”
靠!果然是人老成精,官场上的老油子,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来意。考虑到李大人在去年时便已看出了晋王爷的谋反之心,而且为人一向方正,颇具忠君爱国之心,杨洋决定不再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向李大人和盘托出,遂点了点头,庄重地说道:“正是!”
李大人点了点头,呵呵笑道:“这就是了!京城的朋友们来信说由你接任太原知府,我当时心里还很是奇怪,你明明知道晋王爷谋反在即,此行凶险,还要大着胆子前来,想是皇上专门安排你来的。”将身子又凑到杨洋近前,压低声音问道:“你此行可带有密旨?”
杨洋缓缓点了点,恰好密旨随身带着,遂自怀中取出,递与李大人观瞧,李大人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回,将密旨又递还给杨洋,展颜笑道:“有了皇上的首肯,这就好办了,只不知杨大人打算从何处着手?”
杨洋忖思道:“我决定先下手为强,召集山西文武官员们开会,当众请出密旨,然后再派兵包围晋王府,搜查晋王爷的罪证,再将他打入囚牢,听凭皇上发落!”
李大人哈哈大笑道:“若如此,只怕杨大人人头快要落地了,还得带累家小呢!”
“哦!这话从何说起?”杨洋疑问道。
李大人笑道:“晋王爷乃是一地的藩王,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岂能是你想办便能办得了的?若是你包围晋王府,搜查不出证据怎么办?又如何收场?到时不仅各地的藩王会闹将起来,就是朝中的御史们也会奏你一本,说你是无中生有,故意陷害太祖子孙,皇上为了平息众怒,多半会拿你正法,你岂不是害了自己,又害了自己的家小?”
杨洋登时背上出了一身冷汗,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若不是老大人提醒,学生真要犯下大错了!”说着,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显然被吓得不轻。我靠!这当官可真危险呀!一不小心,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杨洋想起明朝时的宁王,清朝时的吴三桂,在造反之时,都是先把不愿附逆的官员抓起来杀头示众,自己既不能抢先动手,那便只能等到晋王爷起兵造反之后,才能动手了,可是若等到那时,只怕自己的脑袋早已被晋王爷挂在旗杆上示众了,这只能叫晋王爷先拿刀子来捅自己,而自己却不能抢先动手,真是没天理呀!心中好不懊丧!
李大人呵呵笑道:“其实要办晋王爷也不难,只要证据确凿,杨大人大可以请出圣旨拿他。”
杨洋发愁道:“这证据,却又该从何处搜寻!”
李大人拿眼睛瞅着杨洋哈哈笑道:“我正为此事而来!”
杨洋大喜道:“还请老大人教我!”神态极是恭敬。这提刑李大人久在太原,非常了解当地的情势,他如今迫不及待地来找咱,想必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确凿的证据,若是能把哪些证据找出来,自己此行便会变得十分顺利,当时候立功受奖,那是必然得?说不准还会给几位夫人再讨个诰命夫人来做呢?现在汪直和谢小姐还没有封赏呢?咱可得努力,绝不能厚此薄彼了。
李大人将身子凑到杨洋耳边,低声说道:“晋王爷在两个月前曾与山西的部分文武官员密会,歃血为盟签订了一个誓约,只要拿到了那份盟书,嘿嘿!杨大人便等着加官晋爵吧!”
盟书?靠!竟然还有这东西?杨洋细思之下,立时明白了,晋王爷花大钱拉拢山西的众官员,必然会想法控制这些人,而歃血为盟签订了盟约,这些官员便与他绑在了一块儿,他们到时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了。只是那么机密的东西,晋王爷收藏必然十分隐秘,岂是能轻轻松松便得来的?
杨洋拱手道:“请问老大人,这份盟书现在何处?我又该自哪里去找寻?”
李大人笑道:“我也不知晓,不过想来晋王爷身边的人,应该知晓,以杨大人的能力,办成这点小事,想是手到擒来的!”
靠!您都把咱当成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了,什么机密物事都能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晋王爷肯定会妥善珍藏的,只怕就是晋王爷身边的胡公公也不清楚呢?你却说一点小事?哎!算了,等于你没说,我另想办法好了!杨洋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找寻盟书的念头,开口问道:“老大人可还有别的线索?”
李大人摇头叹息道:“没有了!我与晋王爷他们不合群,他们有事都瞒着我。就是这个盟书的消息,也还是我的一个学生临死之前告诉我的,当时他也在盟书上画了押,可是后来他却又反悔了,不愿干这杀头的买卖,打算带了家眷逃之夭夭,结果被晋王爷查觉了,当晚便便遣人灭他满门,我那学生装死才逃过一劫,可是却也身受重伤,挣扎着爬到我的府衙前,将消息告知了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凄惨之色,显然是对自己学生的不幸遭遇感到悲伤。
杨洋陪着叹息了一回,又详细地向李大人寻问了一遍山西的形势,其它官员有什么异动,与李大人一直密谈下午四五点钟,李大人方才离去。
送走了李大人,杨洋背着手在客厅之中来来回回踱起了圈子,寻思道:“这个事情还难办呢?那份盟书,十有八九是拿不到手了!那自己就只有等晋王爷发动叛乱之时,才能动手了,可是对方既然敢发动叛乱,那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己到时若不逃走,就只有等着人家杀头了?哎呀!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呢,揽散了这么高难度的一个活计呢?缚手缚脚的真麻烦,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索性不去想了,低头向卧房之中走去。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是与非?先别管它,哄自己夫人开开心,过几天幸福的二人世界再理会这破事!
不觉到了卧房门口,揭起门帘来,笑呵呵的走了进去,向白莲圣姑道:“我的亲亲夫人呐!我回来了!你在干啥呢?是不是想我想得狠了!”迈步一直走到白莲圣姑身前。
白莲圣姑正坐在床沿边,用白皙的玉手抚摸着一把金刀,正是昨日王汉送给她的那柄。看到白莲圣姑一脸痴迷的笑容,杨洋不由得心中醋火上升,老大的不高兴,脸上却笑道:“哦!原来夫人是在看王汉兄弟送你的那把金刀啊!见刀如见人,你一定是想王汉兄弟了,所以才会看它。啧啧啧!真是可惜,前天时王汉兄弟在路上跟我讲,他已经娶妻了!而你也已经嫁人了,不然你们倒可配成一对!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啊!”他把最后一句话拉得老长,语气也阴阳怪调的,显然是打翻了一大坛的山西老陈醋,大吃王汉的醋。
白莲圣姑拿眼睛瞅了他一眼,故意气他道:“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看看人家送我的礼物,多贵重?比起某些只会说嘴,却从来没有送给过我礼物的人,可要好得太多了。”说着,漫不经心的将金刀搁在了桌上。
真是气死人了,竟给那个小黑胡给比下去了,还叫自己夫人言语之中大加讥讽。那个小胡子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又岂能与咱这样一个儒雅风流的人物相比?杨洋大不服气,看见桌上的金刀,便拿在手中仔细观赏,一看之下,却大吃了一惊,因为这把金刀实在是太贵重了,完全可以用‘无价之宝’四个字来形容。
只见那柄刀用精钢打造,十分锋利,隐隐散发着阵阵寒气,刀身上有金、银镶嵌的花纹,护手有镂空镀金云龙纹饰,刀柄之上还镶嵌着六枚极稀有的宝石。随便一颗都不下千金之巨,果然是一件极贵重的礼物。自己从前送与其它几位夫人的礼物跟人家一比,连跟毛都比不上。
杨洋登时有些丧气,脸上有些发烧,但咱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也是有自尊心,要面子的,岂能真叫王汉给比下去了?说什么也不能在自己夫人面前挫了颜面。杨洋想了一想,把手中的金刀放在了桌上,轻蔑地说道:“不过就是一把金刀而已,也没什么稀奇,我也可以请人打造!不过我这回送你的一件礼物,可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