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深沈,像是一块透不过的黑幕,笼罩在四周。空中的弯月已逐渐倾斜,点点星光却是黯淡无比。叶向渊离开华宅,往方山谷当向走去。越接近山谷,树丛越是茂密,虽然没有任何火光的辅助,叶向渊依旧稳步前行。靴子踩在草丛地上,却极少发出声音。
他进入山谷中,一个绝少人涉足的地方。这里由于三面环山,因此少有日照,空气潮湿。平时只有一些村民为寻找木材,才会来到这里,其余时候则几乎罕有人迹。但是他知道,华早儿有时候会来到这里。
叶向渊听见水声,潺潺的流水,在深夜里听来格外清晰。他朝着这水声的方向走过去,在一片树丛之后,他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在溪水边,面向着水边的一丛水仙花。
这个时节,水仙花已全部盛开,白色的花瓣,中心一抹淡黄,在淡淡的月色下,发出晶莹的光亮。那身影背对着他,但叶向渊在瞥见的一瞬间,却被这身影传递出来的一丝忧郁与无奈,给震动了心弦。又是那一股心痛,他不觉放慢脚步,一手轻抚胸膛,试图抹去那感觉,却只是心跳加速。
他走上前,站在华早儿的身后。她没有回头,但叶向渊想她一定是知道了。他想环抱住那单薄的肩膀,他想像刚才一样拥抱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无法动作,只是痴痴地看着华早儿乌黑批散的长发,跟那一丛茂盛的水仙。
过了许久,华早儿终于开口。“明天是我爹娘的祭日。”
“每年到了他们的祭日,我都会来这里摘些水仙花,放在他们的坟上,因为我娘生前最爱水仙花,水仙花也是我对他们唯一的回忆。”
叶向渊知道华早儿这个习惯,因此并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祝她一只冰凉的手。
“我也是在这里,发现萧剑离。”叶向渊感觉华早儿的身子抖了下,小手反抓住他的手掌。
“真要算起来,那大概就是十二年前的今天,我跟爷爷来这儿摘水仙花,在这一片花丛之后,我看见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地倒在溪水边。”
“我还记得那是什么样子,他身上有好深好深的伤口,看起来好可怕,很多血从那里流出来。但怎么样也比不上他的脸,他脸色白得像死人,脸上的疤,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一般。
但是他还没死,爷爷救了他,找来大夫帮他疗伤,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醒来。”
她看着反映着月光的溪水,喃喃地说:“我想,我从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即使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但也看得出来萧剑离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怕他,因为他的眼里有一种我不了解的愤世嫉俗。一直以来我都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在这里发现他,如果当初爷爷没有救他,如果当初他没有活下来…”
叶向渊忍不住抱住华早儿,抱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别想了,早儿,别想了。”
华早儿稍微转身,将脸埋在叶向渊的胸前。“我不能不去想,我一直都后悔,要不是因为这样,爷爷就不会这么早死,大家也不会变成这样,他们都不会…”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把带回来的。”
叶向渊轻叹一声。华早儿虽没有发出声音,但从她颤抖的肩膀与不稳的气息中,他知道她哭了。“早儿,你没有错。更何况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也没会相遇。”
华早儿听见这句话,顿了顿,接着抬起泪眼,看着叶向渊。“是呀,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也不会相遇。但这样是好的吗?我们这样是对的吗?”
“早儿…”他感觉喉头一阵酸涩,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楞楞地看着华早儿。
“或许是这样,没有萧剑离,你不会来到这里,我们也不会相遇。但如果…如果不是这样,或许会比较好,我也不会这么…”
“早儿,你在说什么?”叶向渊忽然觉得全身一寒,不断冒冷汗。
“今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华早儿问。但回忆起稍早两人间的激情,她的脸上依旧浮起淡淡红晕。
“我只是…想要你。”
“只是因为这样吗?只是因为你想要我,没有其他原因?”华早儿逼问着,眼瞳里泛着一丝悲哀。
她知道了。叶向渊从华早儿无奈又带着责备的眼神中,知道她或许已猜出了什么端倪。他想开口解释什么,但却说出一丝违背自己良心的话。他总是可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以一成不变的笑脸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但在华早儿的注视下,他却无法再掩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