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第二学期苏忆白的成绩依旧出奇的好，好到让人以为这丫头提前知道了考题。
之前为了补上落下的高中，苏忆白花了太多的时间去学习那些和考试无关的知识，加上其他活动参加得少，最后以半分之差与年级第一擦肩而过。今年就不同了，在莫子缘和胡教授的提点下，小丫头铆足了劲向前冲，用成绩优势碾压活动加分，稳坐年级第一。
不过这一些对于正在放暑假的苏忆白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能拿到奖学金就行。
现在这个小丫头抱着桶冰淇淋，窝沙发上看着荒野求生。虽然知道里面很多的节目效果并不适用于真实遇难情况，但看看荒野中的那些风景还是不错的，苏忆白偶尔会有脱离城市去山林隐居的想法。
现在的莫子缘并没有在家中，他现在正在和其他老师们忙活着他们的科研工作。寒暑假是只属于学生的休息时间，对于当老师的人来说，不过是奔赴了另一个战场。苏忆白甚至觉得，对比教学的日子，大叔好像更忙了，忙到没什么时间管她的饮食问题——莫子缘在家时小丫头可不敢抱着这么大一桶冰淇淋肆意挖着吃，绝对吃两口就会被抢走丢冰箱。
没有人管着自由是自由，但偶尔也会觉得有一些无聊，把第三季荒野求生看完后，苏忆白关上了电视。莫子缘房间的那些医学书籍早就被她看完，只留下了一堆问题，每次都想着等大叔回来后问个遍，但每次因为大叔太累而问不出口。
太阳把路面烤出的视觉扭曲效果，苏忆白在窗边看了看楼下，地面反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本来打算去书店逛逛的心被温度打败，开始思考中午吃什么。
最近苏忆白的饮食都是在旁边的医院食堂解决的——就和去年一样——去得多了就和打菜的大妈们混熟了，只需眼神交流就能确定这个丫头想吃什么菜，并且不会手抖。苏忆白纠结着去哪个窗口吃，突然意识到，大叔好像很少在家里做饭。
莫子缘是肯定会做饭的，偶尔的下厨苏忆白还在一旁打下手，顺便偷吃点东西，只是那种时候很少很少，或许是因为太忙了。苏忆白走进厨房，平日的打扫让这个小空间十分整洁，干燥的洗碗巾爆露了这儿被使用得少的事实，在一些不被注意的角落已经落上些许灰尘。莫子缘一般不让苏忆白在厨房晃悠，觉得不安全，哪怕小丫头其实会做饭并且做得还不错。
等等，大叔知道她会做饭吗？苏忆白回想了下这一年的经历，好像就没有碰过锅也没拿过刀，打下手也只是递一下盘子什么的，唯一一次吃她做的东西，还是上次那个不怎么样的蛋糕——烘焙方面苏忆白确实是小白。
唔……大叔在学校，是吃食堂的吧？苏忆白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让莫子缘对她改观，至少要证明自己的厨艺不是那个蛋糕的水平。
从平常回消息的时间来看，莫子缘都是中午十二点去吃饭的，反正不要去书店了，现在开始还来得及。有了想法就马上开始实行，苏忆白都忘了其实做晚饭也没啥影响，兴冲冲跑下楼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因为太热才不去书店的。
经验和经济的双重原因，苏忆白做不了太复杂太高端的菜，但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还是很容易的。毕竟小时候苏丽太忙的话，她就得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辣椒炒肉，韭菜煎蛋，呛空心菜……普普通通的三个菜做起来倒是很快，苏忆白特地用了个可爱型饭盒装起来。看莫子缘用这种餐具吃饭的话，会有一种莫名的反差萌，苏忆白很想看看大叔不好意思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撒着欢去学校给莫子缘送饭。
“丫头……你这是自己做的？”莫子缘刚打算休息会出去吃饭，走出门就遇到了顶着防晒神器的苏忆白。拎去食堂角落后对着那个可爱的饭盒陷入纠结，小丫头欺负自己这个老大叔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不过闻起来倒是挺好吃的。
“对呀！”没有错过莫子缘脸上的纠结，苏忆白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特地给大叔做的爱心呢！大叔你不会拒绝的吧？”等会莫子缘吃的时候一定要找个角度偷拍，画面肯定很好玩。
“没，就是没想到你个小丫头原来会做饭。”笑着摇了摇头，莫子缘端过饭盒。能装饭的饭盒就是好饭盒，可爱不可爱什么的重要吗？莫子缘庆幸自己是坐的角落，“自己吃了吗？”看苏忆白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一激动就忘了吃饭。
“额……还没，我不饿啦！真的不饿！”毕竟吃了一大桶冰淇淋呢，苏忆白想了想冰淇淋的热量，感觉自己晚上都不用吃东西了。
“又偷吃了什么？”莫子缘开始吃饭，室外高温加上刚做好就送过来的原因，饭菜还保留着刚出锅的温度，至少比打菜窗口的菜品更有感觉。
“那个……就一桶冰淇淋，哈密瓜味的。”苏忆白低头搓了搓手，老老实实回答道，然后头顶就被敲了一下。
“又乱吃东西，都做饭了也不给自己做一份。”看着那个对自己吐舌头的丫头，莫子缘很无奈，这个假期自己太忙了没管苏忆白，她就自己在家乱来了。
“那那那……大叔我想吃块辣椒。”苏忆白果断转移话题，瞄上了莫子缘刚夹起来的青椒。
“……张嘴。”莫子缘哭笑不得。
“啊——啊！！！好辣！我买错辣椒品种了吗？！”
“诶～？原来不是你故意买的哦？”
“大叔！”
这个中午，小丫头差点被自己买的辣椒辣哭。
下午的时间苏忆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都来学校了，直接这么回去太浪费路上时间，不如去一边看书一点等莫子缘，还能给他省点空调费。
图书馆里很多都是在为考研做准备的学长学姐，苏忆白这么一个小丫头混进来获得了不少关注，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开始了刷题之路。
晚上回去时，用冰淇淋当中饭的苏忆白早就饿了，就和莫子缘一起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对苏忆白来说，这个下午比在家过的有意义得多，还特地借了两本书回去，打算第二天慢慢品阅。
到家门口，苏忆白陷入错愕，莫子缘也失了笑容。就一个下午的时间，门口多出了一堆纸质物燃烧过后的灰烬，残留的模样来看，是用来祭奠亡者的纸钱。
“你先进去吧，这里我来打扫。”感受到苏忆白的疑惑情绪，莫子缘拍了拍小丫头的肩，示意不用管太多。
苏忆白知道自己的疑惑不适合在门口问，听话地跨过纸灰进了房子，回头看到莫子缘不知道从楼梯间的哪儿摸出了扫帚和簸箕若无其事地清扫起来——貌似早就习惯了。
坐立不安地等莫子缘进来后，苏忆白看着一脸疲惫的大叔，觉得必须问清楚状况：“大叔，刚刚那是什么状况？！那种情况……常有吗？”为什么在别人家门口烧纸钱？！苏忆白觉得这个夏天的温度好像降了一些。
知道小丫头在担心，莫子缘回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既然苏忆白现在住自己家里，那这种状况早晚都会遇到，没什么好欺瞒的。
“丫头你知道，我之前是脑外科医生，能给人脑动刀子的那种。”
“既然是刀子，就会有不能把控的时候。手术是永远都存在着风险的，就算是再好的专家，也不敢说手术成功率是百分百，特别是直面人脑的这种手术。”
“我之前的那个团队，最忙的时候一天有四台手术。神经外科的手术动不动就是四五个小时，稍微复杂点出点状况就是七八个小时。为了保住患者的命，我们这些拿刀的必须时刻让自己紧绷着，偏偏有时候绷得越紧，就越容易出错。”
“我必须承认，有极少数患者，因为我的失误……因为我的失误……”
莫子缘突然有些哽咽，即便没有往下说，苏忆白也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就算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的手术，也总有人是失败的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的概率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莫子缘是医生，他经历的手术已经太多太多，经历的生死也太多太多。总有人以为医生看惯生死，在这方面早就淡漠感情，其实并不是那样。如果可以选择，没有哪个医生愿意看到患者死在自己手上，没有谁可以在生死上那么轻描淡写。
至少莫子缘不愿意不可以。
就算次数很少，但每一次的失败，都会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为什么会失败？怎么能失败！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不管患者家属态度如何，莫子缘都没法原谅失手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莫子缘对着苏忆白勉强拉出一个笑容：“有一位患者的家属不愿意原谅我，就找到我家来闹。后来他们麻木了，也闹不到什么东西，就在门口烧纸钱。”
“倒也不是经常来，这不过段时间七月半吗？可能是觉得离去的人灵魂会来我这找我麻烦，过来给亲人烧点盘缠吧。”
“几年下来，我也习惯了。那些灰烬能警示我，让我每年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认清自己。不过现在我都换行当老师了，下次挂块牌子在门口，希望他们放过我吧。”
“其实……去年也有，不过那天你在家里学习得太用心，没听到门外的状况，我回来就给清理了。”
去年的事苏忆白记得，那时候她听到了门外的状况，只是因为对周围还不是太熟，门外又哭又闹的，吓得她躲在房间不敢出去。和莫子缘对视了一会，苏忆白张开手，抱住了面前的人，然后哄小孩似地拍了拍背。
“就算是手术失误……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这得多大的恨意才会每年都去人家门口烧纸钱？迷信一事不说，这消防意识也太淡薄了吧！万一引发火灾，要让这一栋楼的人陪葬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很是温暖，就是有点反应不来。莫子缘低头看着这个认真安慰自己的小丫头，为了调节情绪的波动开始深呼吸：“丫头，不怪他们，你……我们经历这种事时，也会容易做出错误的事。”
“我不会！”苏忆白回答得很肯定。
“不会吗……？”
“不会！大叔，我自己就是学医的，我知道有一些事是不能避免的！”苏忆白松开手抬头直视莫子缘的眼睛，“可能我会没办法马上接受，但是因此迁怒其他人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做！”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莫子缘失笑，下意识又抬手揉起了苏忆白的头，然后听她抱怨把头发揉油的事。
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做医生，才逃去当老师的。这个丫头，以后能不能顶住那样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