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次见过江燃,风如晦每日心心念念,想再见他却又觉得难为情,就这样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地度过了两三天。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翠环打小就跟在风如晦身边,可还没见过她何时这般忸怩,不禁感到奇怪。
风如晦也不好意思直说,兀自感叹:“翠环,你说……潭主到底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也不来枫芜苑看看。”
翠环也是懵懂,没往深处想,一同跟着抱怨:“说来也是,难不成非要我们小姐主动去找他?真是奇了怪,我还没听说谁家这样娶媳妇的!”
“翠环~”风如晦没恼江燃的不通情理,反而红着脸好似责备起翠环,“你这小丫头,哪有这样说自家姑爷不是的。”
愣了半晌,翠环方才纳过闷儿,不由得皱了皱眉,惊讶道:“大小姐,你……不是被潭主那副皮囊给迷惑住了吧?”
翠环一语中的,风如晦又羞又恼,顿时瞪起眼睛向她一瞟:“胡说什么,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见她这般模样,翠环佯装惊惧,赶忙住了口,却是把头扭到一旁,暗自窃笑。
既然知道了大小姐的心思,翠环自然得想办法替她排忧解难,眼下风如晦拉不下脸来再去找江燃,偏又整日心急如焚,翘首以盼,等不来潭主,就只好苦了她这个小丫头,要往书房跑一趟,请那尊雷打不动的“神佛”。
翠环迈着细碎的步子出了枫芜苑,提心吊胆地沿着石板铺就的小路直奔书房的方向,不时四下张望,每每经过守卫属下身侧都莫名惶恐,双腿打颤。越靠近书房,翠环心里越是不安,即便早就默默盘算好见了潭主该说些什么,可就是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硬着头皮来到书房外,被两个守门的属下拦住去路,翠环身份低微,不敢胡搅蛮缠,只得毕恭毕敬地说明来意。
“两位大哥,我是霁明庄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小姐今日特意备了酒席,差我来请潭主过去。”
属下们了解江燃的脾气,不敢轻易放人,又听说是风如晦有邀,碍于霁明庄大小姐的面子,他们也不能不理。
“你且候着,待我去通禀一声,随后再与你传话。”
还不待这名属下转身,北宫念便从门里出来:“你不用通报了,月哥哥让我来给小姐姐带句话。”
翠环料想是门里听见了动静,潭主才叫她出来,于是跟着北宫念往远处走了走。没有风如晦在旁做靠山,翠环更知晓分寸,尽管她一直没把这疯丫头放在眼里,却也刻意礼貌了些。
“念姑娘,我家小姐起了个大早,准备了些吃食,在等潭主过去呢。”
北宫念听罢,面露难色:“可是月哥哥要我转告你,他说……今天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实在脱不开身,怕是要辜负小姐姐的一片心意了。”
翠环不肯轻易放弃,抬眸一笑,想与她亲近些,无意瞥见北宫念腰间的那块玉佩,心头一颤,登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可她再三抑制,面上仍维持着几分浅笑:“念姑娘,你就看在玉佩的份儿上,也得想办法帮帮我家小姐呀。”
北宫念下意识垂头盯着玉佩,一时间没了主意,想这玉佩毕竟是人家送的,自己也着实喜欢,被翠环这么一说,更加过意不去,不禁扁嘴喃喃:“可是……上一次我带你们去找月哥哥,他还训斥我了。”
“哎呀,求你帮帮忙啦~”翠环拱拱手,做出一副恳求状。
北宫念左右为难,着实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属下匆匆赶来替她解围:“莫要为难念姑娘,潭主方才发话,谢过风小姐的好意,只是今日实在繁忙,就不过去了。”
翠环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看来这次是没戏了,她一个小丫头又不能在此撒泼耍赖,无奈地咬咬嘴唇,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坚持:“这样啊。”说罢,她再次将目光往北宫念腰间一扫,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哎——”北宫念见翠环不高兴,也不知是自己哪里惹恼了她,无辜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翠环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一圈一圈在门外踌躇踱步,一想到风如晦满怀期待的嘱托,就不忍心进去回禀,生怕打破大小姐的美梦,让她灰心。可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没有能耐请来潭主,犹豫许久,翠环才小心翼翼推门,低低唤了一声:“大小姐。”
风如晦正坐在桌旁,守着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听到翠环的声音,欢喜地转过脸来,然而她看到翠环身边并无旁人,又不觉失神:“潭主呢?”
“潭主他……”翠环有负重托,心下忐忑,怯怯答道,“潭主他说今日事务繁多……”
不待她继续说下去,风如晦轻轻叹息,已然明白江燃的意思,明亮的眸子转瞬没了色彩。
看着风如晦失魂落魄的样子,翠环一时无话,静默地垂头等待训斥,继而又想起一件事情,使她愤懑难平:“大小姐,我方才遇到那个疯丫头,结果我看见……”她顿了顿,稍显得犹豫。
平日里翠环极少卖关子,这让风如晦很是好奇,仔细观察她的神态,察觉似乎并非什么好事,更加没有耐心,抬眼问:“你看见了什么?”
翠环恨恨一跺脚:“大小姐你不知道,我们送给潭主的玉佩,现在居然挂在那个疯丫头身上!”
“什么!你可看清楚了?”风如晦一惊,霍然起身,“那可是难得的宝贝,我好不容易从父亲那里求来的,难道潭主还瞧不上不成?”
“可不是嘛,真是枉费大小姐的一番心意!”
风如晦思忖良久,冷静下来:“那个疯丫头在哪儿?”
“我去书房找潭主的时候,她恰好从里面出来,我苦苦求了她半天,嘴巴都说干了,她也不肯答应让我见见潭主,”翠环思索一会儿,继续添油加醋,“依奴婢看,那疯丫头许是想把潭主据为己有,有心防着我们呢,而且那玉佩……怕也是她故意戴在身上像我们炫耀的!”
风如晦早把江燃视作自己此生所要嫁之人,听翠环这样说,更是对北宫念多了几分敌意,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哼!小狐狸精,下次遇到……看我怎么收拾她!”
翠环也为风如晦鸣不平:“她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瞅瞅自己那白头白发的样子,也敢妄想和我们大小姐争!”
风如晦对着一桌子的佳肴没了胃口,沉默半晌,才听她自言自语道:“急不得、急不得,我一定要沉住气。”
翠环离开后,北宫念重新回到书房,也不像往常一样爱折腾,安安静静地倚在桌案一侧,两手托腮,仰着脸若有所思。
听不见一点儿声音,江燃好奇地用余光一瞥,见她正歪着脑袋发呆,像是有什么心事,有意清了清嗓子,将她的思路打断。
北宫念猛地回过神,茫然环顾四周,才发现江燃向她看过来。难得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不带一丝锋芒,恍惚有种沐浴月光的错觉,清清凉凉,那样明朗。北宫念愣了许久,险些又看呆了,巴不得就这样沉浸在他的目光中,无奈被一阵敲门声打搅。
江燃低眉,偏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淡淡吩咐:“进来。”
北宫念撇撇嘴,扭头看向房门,不知是谁这么不会挑时候,扫了她的兴致。
唐锋雪推门走进来,对于一旁的北宫念看也没有看上一眼,自顾自走近几步,向江燃颔首道:“潭主,近日麟渊楼那些余孽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眼波流转,清辉攒动,江燃慵懒地抬抬眼皮,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穆深正在试图拉拢一些门派,想来是……”唐锋雪抬眸一瞬,又垂下眼睑,“时机快要成熟了吧。”
“再等等。”
江燃悠闲得很,唐锋雪却急得不行:“可是潭主,若他们真与那些门派联合起来……”
“联合?”江燃再一思量,“那就先让他先花点儿力气去拉拢人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