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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夫人,麟渊楼传来的信。”

安静的正殿中央,一名属下双手将信函举过头顶,畏畏缩缩地说道。

沈愉容慵懒地倚靠在绵软的座椅上,玉指伸向案头的果盘,取下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到嘴边,还未入口便停住了,好像对属下方才的话颇为不满,手臂随之猛地一甩,狠狠将葡萄丢在地上:“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叫我主人,不要叫我夫人!”

属下惊得浑身颤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颗摔得“开膛破肚”的葡萄一直滚到脚边,饱满的汁水缓缓溢出来。他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了,哆哆嗦嗦不敢出声。

见此情景,乖巧地伏在座椅旁的俊俏男人急忙重新摘了颗葡萄塞进沈愉容口中,温柔地安抚:“我的好主人,休要与这些愚笨的家伙动气,当心伤了身子,眼下……还是先看看信上说了什么。”

沈愉容这才有所缓和,如同抚摸宠物一般轻轻摩挲着男人的长发,垂下眼睑:“能说什么,麟渊楼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拉着我们一同下水不成?”

说罢,沈愉容停止手上的动作,微微抬了抬眼皮。

男人会意,起身走下来,接过属下手里的信函,俏皮地说道:“你先去吧,主人这次就饶过你了。”

属下谨慎地抬眸,正撞见座上面容威严的妇人向他看过来,又慌慌张张垂下头,再一躬身,跌跌撞撞逃窜出门。

男人翘了翘唇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将信函拆开,递到沈愉容手中。

沈愉容这下满意了,抬手勾起男人的下颌,稍稍凑近了几分,语气暧昧:“还是你这小东西会看人眼色。”

男人见沈愉容舒展了眉头,顿时笑了:“那就让昧生一直陪在主人身边,哄主人开心好了。”

沈愉容不以为然,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哼,你们这些男人呀……”

“昧生跟他们可不一样,昧生的眼里只有主人!”昧生似乎有些委屈,信誓旦旦地说。

“那个负心汉曾经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他已经为此丢了舌头,”沈愉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眼睛,眼中并无怨毒之色,却是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我的小昧生,你……就不担心么?”

“昧生不怕,一条舌头算什么,昧生甘愿为了主人去死,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背叛主人。”昧生急于证明自己,语气十分认真。

沈愉容望着他清亮的眸子出神片刻,又在他的头上抚了抚:“小傻瓜,你这张小嘴儿这样甜,我怎么舍得你去死呢。”

昧生更着急了,赶忙俯身一叩:“昧生句句乃是肺腑之言,若主人不信,昧生……”

“知道了,我当然信你。”沈愉容宠溺地笑着,随性往后一仰,把两条修长的腿搭在面前的案台上,“闲了一天,都要站不起来了,你快给我捶捶。”

“哎!”昧生仿佛吃了定心丸,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继而用刚刚好的力道,耐心仔细地在沈愉容的腿上敲打。

沈愉容将目光放到手中的信笺上,大致扫了一眼,便撇到一旁:“果然那个穆深就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走投无路,还想拉帮结派,呵!谁愿意跟他趟这趟浑水。”

昧生稍一思索,小心说道:“主人,莫要怪昧生多嘴说一句……穆深既然能活到现在,还有重振麟渊楼的准备,证明这个人不可小觑,若是此时一口回绝,就怕将来一旦他成了气候,挑起理儿来,必定对我们不利,不如……”

“哦?”沈愉容仔细想来,觉得昧生说得在理,立即追问,“你觉得该当如何?”

“昧生以为……此事可以暂且缓一缓,不明面上拒绝,也不表明答应他。他肯定不只单独向我们示好,到时候看看其他门派的反应,我们就随波逐流便是。”

沈愉容听罢,顿时笑颜一展:“你这小家伙儿,到底是个机灵鬼。”

“还不是主人教导有方。”昧生不敢窃喜,谦卑地回敬道。

沈愉容舒了口气,一点点愁思又漫上眸子:“说到底,我并不是黯熙阁正了八经儿的主子,又是一介女流之辈,这阁中上下,自然免不了有人不忿,不过是惧怕我背后的靠山,我若再多树敌,或许有朝一日真的会落得个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主人怎能这样说,现在您是昧生的主人,也是黯熙阁的主人,无论如何,昧生对主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昧生也绝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主人的!”昧生目光灼热,语气恳切,“请主人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愉容望着面前比自己的年龄小了不下十岁的昧生,竟微微有些动容,可并不代表她对这个“宠物”有了特殊的感情,只是昧生这般口吻,让她不禁想起二十年前。

沈愉容本是寒刀城的大小姐,那时,她芳华正好,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李桐栖,她单纯地以为这一生可以心属一人,不顾正邪之别,即便被父亲赶出家门,也要嫁给他,成为黯熙阁的女主人。

这样一个对爱情忠贞热烈的女子,在婚后,却没有过上几年幸福的日子。由于黯熙阁根基未稳,李桐栖又一心想要壮大基业,心思渐渐地便不放在她身上。沈愉容理解他,坚信李桐栖是一个有志气又靠得住的好男人,哪怕夜夜独守空房,也从未有过抱怨。

哪曾想到,李桐栖会从外面带回来一名叫做簪云的舞女,生得肤白貌美,性格温柔贤淑,与沈愉容相比更加惹人怜爱。乍一相见,就连同为女人的沈愉容也为之惊艳。自那以后,李桐栖对她愈发不理睬。

没过几年,簪云为李桐栖生下一个女儿,那孩子如同瓷娃娃一样可人,更是拴紧了李桐栖的心。这不禁让作为正妻的沈愉容心生妒忌,生性要强的她从一个一心为丈夫着想的“贤内助”,生生被逼成了恶毒的怨妇,为了报复李桐栖,她已经不顾自己的颜面,低三下气去向寒刀城求好,城主沈丘来无论如何狠心,沈愉容毕竟是他的女儿,得知她在夫家受了委屈,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便亲自修书一封,不仅以一个岳父的身份来规劝,更是拿整个寒刀城加以施压。

李桐栖没有因此对沈愉容稍稍和悦一些,反而将她软禁起来,切断她与寒刀城的一切联系。直到沈丘来等不到女儿的回信,察觉事情不妙,带着寒刀城大批人马前来讨要沈愉容,李桐栖这才慌了神,他知道寒刀城在江湖中的地位,不敢轻易得罪,生怕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基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于是在沈家父女俩的胁迫下,李桐栖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簪云,丢弃了不满三岁的女儿。

也是从那一刻起,沈愉容彻底看清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原来在他眼里,爱情不过如此,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敌不过他的宏图大业。他就是这样贪生怕死又爱慕虚荣的人,因此沈愉容没有放过他。

就在李桐栖以为自己的做法足以让沈愉容满意的时候,沈愉容却在他的酒水里下了毒,可终究是不舍得杀了这个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尽管他卑劣自私。

“桐,你还记得么,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可你背叛了我,”沈愉容将中毒后浑身无力的李桐栖绑在簪云住过的院子里,她四下打量,不禁感叹,“簪云的院子真美啊,你何时对我这样用心?不过有什么用,你那样爱她,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李桐栖已经对她没有丝毫爱意,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疯了,他挣扎两下,愤愤问道:“沈愉容,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这么一问,沈愉容不禁觉得悲哀,她温柔地摩挲着李桐栖的脸,冷冷笑道:“桐,我不得不佩服你天生的一张巧嘴,当年的甜言蜜语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她……也是你这样哄骗来的么?”

李桐栖倔强地别过头去不看她,也不答话。

沈愉容偏又凑近几分,扳过他的脸:“簪云死了,我看……你似乎一点儿也不难过。”说着,沈愉容轻轻踮起脚尖,在李桐栖的唇角烙下一个热辣的吻,继而用夫妻间的喃喃的耳语向他问道,“夫君,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这张叫人又爱又恨的嘴呢?”

后来,沈愉容割掉了李桐栖的舌头,废去他一身武功,将他缚住手脚,一直锁在那座院子里。她不让他死,只叫他生不如死。

“桐,你放心,我不会毁掉你的黯熙阁,作为你的发妻,我会替你好好打理的。”说罢,沈愉容一转身,强忍着即将冲破眼眶的泪水,决绝离去。

沈愉容成了黯熙阁众属下唯一效忠的对象,当然这些人没有多少是心甘情愿的,他们将沈愉容视作毒妇,只因她用残忍的手段加害李桐栖,又有寒刀城的势力做后盾,故而不敢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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