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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这么多年过去,沈愉容已年近四十,不知不觉就老了,皮肤不再像当年那般吹弹可破,但她仍算得上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

“主人,您又为何忧心?”昧生见她满面愁容,小心问道。

沈愉容回过神,自然是不好直说她又想起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旧事来,于是抚着爬上眼角不易察觉的细纹,轻叹一声,略带几分玩笑的口吻:“唉!只恨时光匆匆,红颜终会老,不知再熬上些年岁,我是不是要学一学那传说中的精魅,食人肉喝人血才使得容颜永驻了。”

“不管主人变成什么样子,昧生都会陪着主人的。”昧生说着,靠着沈愉容的腿,像狗一样乖乖坐在地上。

沈愉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然一挺身:“对了,我让你们找的那个孩子可有消息了?”

“已经带回来了。”昧生答道。

沈愉容心头一喜,嘴上却埋怨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无人知会我一声。”

像是她不说,昧生也将此事忘在脑后,顿时打起精神来:“几天之前的事情了,我命人为她收拾了房间,并以大小姐的礼遇待之,您且安心。”

“快带我去看看!”沈愉容则等不及想要见一见李桐栖与簪云的女儿,算来也该有十几岁了。到底是好奇,簪云那般天生的尤物,她的女儿会生得个什么模样。

昧生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带路。

宽敞的院子里,明媚蹦蹦跳跳追着几只蝴蝶跑,许是觉得一个人闷在屋里太无聊,这些天来,连个说话解闷儿的人也找不到,实在闲不住,只好出门透透气。

沈愉容远远看到她,停住脚步向昧生问:“就是那个女孩儿?”

“是她。”昧生微微一颔首。

“可确认好了?”沈愉容压低了声音,“黯熙阁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带回来的。”

“主人放心,我已经命人将这丫头的底细摸清了,确定是她没错,这才敢带回来。”昧生语气笃定。

沈愉容也放下心来,径自朝明媚走过去。

玩儿得开心的明媚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来,一门心思盯着落在花瓣上的蝴蝶,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还没等她扑上去,那蝴蝶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倏地展翅飞起来。明媚不肯罢休,踮起脚尖随着蝶翅划出的弧度伸手抓了过去。然而她还是扑了个空,遗憾的一跺脚,嘟着小嘴不高兴。

“咳嗯……”昧生这才清了清嗓子作为提醒。

明媚闻声一回身,恰好对上沈愉容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愣,继而沈愉容向她温柔一笑,张开手臂:

“孩子,快过来,让娘亲好好瞧瞧你。”

“娘亲?”明媚竟有些恍惚,尽管早听那些人说是接她回家,但习惯了自己是个孤儿的身份,一下子出现个亲人还是感到诧异,不由得有些无措。

沈愉容似乎看出明媚的心思,柔声说道:“孩子,你别怕,快到娘这儿来。”

这样温柔的语气,连站在一旁的昧生都嫉妒了,赶忙催促:“小姐,这些年主人可是找你找得很辛苦呢,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还犹豫了。”

明媚无奈,只好试探着一步一步走向沈愉容。

沈愉容俯下身,将明媚揽在怀里,仔细观察她的脸,确实像极了当年簪云的模样,于是陪她到屋里去。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沈愉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如野葡萄般晶莹明亮的眸子与簪云真是如出一辙,即便她万般厌恶那个女人。

明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怯怯答:“我叫明媚。”

沈愉容仍然慈爱地笑着:“你的父亲姓李,”她思索片刻,继续说道,“明媚这名字倒也适合你,不过毕竟你现在身份不同了,那街头市井叫惯了的就弃了吧,不如……以后你就叫李媚儿,怎么样?”

尽管相比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明媚这个名字,可此时又不敢辩驳,只好点头应下来:“好,媚儿记住了。”

当沈愉容询问起她这些年的经历,李媚儿只是简单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也留了个心眼儿,若是让母亲知道她一直都是靠偷东西活下来的,总归是不大好,万一是他们找错了人,这里丢了什么,怀疑到自己身上可就糟了。

却不想沈愉容倒是显得诚恳,拉着李媚儿的手不放,自顾自向她吐苦水:“这么多年也真是苦了你,当年黯熙阁遭遇变故,你父亲被人害成残废,娘亲为了保你平安,才不得已将你送出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娘亲就到处找你,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可算是把你找着了。”说到这,她顿了顿,小心问道,“你……不会怪娘亲吧?”

李媚儿尴尬地笑了笑,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娘亲当时也一定是有苦衷的,再说……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演好了感情戏,沈愉容这才说到正题上来:“对了,娘亲当年把你送走的时候,为了日后好与你相认,曾将一块白玉雕刻的牌子挂在你身上,你可还留着?”

李媚儿点头如捣蒜:“还在的。”说着,便在自己怀中摸索,上上下下找了好几遍,她才察觉到不妙,登时心下一惊,“哎?我的牌子呢?”

沈愉容不禁皱了皱眉,却没有发怒,耐着性子好生提醒:“你仔细想想,可是忘在什么地方了?”

经她一说,李媚儿猛然想起来:“完了完了,我一定是把它落在……”

“落在哪儿?”沈愉容急切地问。

“秋记医馆,”李媚儿生怕惹恼了沈愉容,随即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找!”

沈愉容却一把将她拉住,不慌不忙地安抚:“别急,这件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快好好歇着,一会儿娘亲打发人过去问问就是,何况你生得和你父亲这般相似,娘亲还能因为一块信物丢了就不认女儿了不是?”

李媚儿有些难为情,她重新坐下来,嘿嘿傻笑两声,以作回应。

待到沈愉容离开,李媚儿总算拍拍胸脯放松下来,两手托腮,暗自嘀咕:“她说她是我娘,可我怎么觉得……和她一点儿也亲近不起来呢?难道是因为我才与她相认?以后相处得久了应该会好些吧。”

从李媚儿的房里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沈愉容收起那副温婉慈爱的面孔,她淡淡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昧生,向他吩咐:“你最好警告那些蠢货,把嘴都给我闭紧了,李媚儿是我的女儿,她的父亲叫李桐栖,是被那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所害。”

“是,昧生明白。”昧生恭敬一揖,又快走几步跟上来。

“还有,找几个人到秋记医馆去一趟,务必把东西给我拿回来!”沈愉容目光毒辣,冷冷命令。

“主人放心,昧生自会安排妥当。”

“那便最好,你不用跟过来了。”说完,沈愉容迈着碎步沿一条隐秘的小径往黯熙阁后院走去。

昧生垂头立在原地,直到沈愉容的背影被树木的枝杈遮挡,才敢抬起头来。

那条小径直通到一座荒废了很多年的院子,就是关着李桐栖的地方,沈愉容平日也不常过去,即便偶尔想念李桐栖,也只是以“相见不如怀念”为由独自感伤,大概是不喜那院子的主人吧。昧生心中清楚得很,沈愉容还是深爱李桐栖的,任谁也无法替代。

十几年无人打理,院子已经破败不堪,除了特定的人来送些吃喝,所有人没有沈愉容的命令都不敢靠近这里。沈愉容轻轻推开竹门,望着满院的荒草,在记忆中搜寻这座庭院最初的模样,说不出是悲哀还是该得意。

她是这场角逐最终的嬴家,可她再也得不到李桐栖真正的爱,为了将心头之人永远留在身边,沈愉容不得不亲手把他毁掉。这是一个女人的爱情,爱得卑微;爱得残忍。

沈愉容轻轻叹息,终于走进屋子。

李桐栖苍老了许多,蜡黄的脸上布满褶皱,乱蓬蓬的头发愈渐稀疏。见沈愉容进来,他顿时皱起了眉,深灰色的瞳孔微微闪烁着,目光复杂,心中早已暗潮涌动,只可惜他的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手脚都戴着厚重的铁链,使他动弹不得。

沈愉容缓缓走过去,面容平静,待他仍像是自己的夫君:“桐,我找到你的女儿了,你开心么?长得和她娘亲可真像呢!”

李桐栖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手段恶毒的女人会做什么,急得瞪大了眼睛,却也只能徒劳地张张嘴。

“你别急呀,我不会伤害她的,再怎么说……她身上流着你的血,也是个机灵的丫头,我就勉为其难让她做我女儿,悉心教导,以后也能替我卖命。”沈愉容勾起唇角,向他叙述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停顿片刻,她话锋一转,“可惜她把开启密室的钥匙给弄丢了,害我还得替她找,这笔账我不跟孩子计较,可就算在你头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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