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深与方远蝉联手,几人更是敌不过,只见一道道电光在夜空中闪现,挑起璀璨的血珠,如同绽放的烟花,削瓜切菜一般,那些人应声而倒,最终只剩一个结巴畏畏缩缩地被方远蝉揪住衣领。
姑娘们被打斗声惊醒,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好像生怕那些人会闯进屋里来,待门外的声音消了,才敢试探着挪到门口。
“小阳阳,你快出来呀,我给你逮住一个活的!”
方远蝉一声召唤,几个姑娘顿时心头一喜,纷纷涌出门来。乍一见方远蝉这身装扮,皆吓得掉头逃窜。
“啊——”
“哎——哎——你们别跑啊!”
听出背后是方远蝉的声音,这才有两个胆子大的姑娘停住脚,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问道:“你……你是谁呀?”
“我是方远蝉啊,你们不认得我了么?”方远蝉一脸茫然,竟也忘记了自己脸上的妆容。
半晌,秋锁阳打着哈欠出了门,睡眼惺忪:“来了来了!”才循着声音走至方远蝉身前,猛然一睁眼,登时被吓了一跳,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你……你……”
方远蝉突然意识到自己换了脸,连忙腾出一只手将秋锁阳拉住:“小阳阳你别怕,是我呀。”
秋锁阳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了瞧,“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方远蝉,你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是怕打不过他们,也好把他们吓跑?”
“我……”方远蝉也不好说实话,便装作难为情的模样,“我之前闲得无聊,想玩玩儿嘛,谁知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哎呀!快别说我了,喏,人我给你抓住了。”说着,方远蝉将结巴往前一推。
结巴身子顺势一倾,秋锁阳趁机狠狠抡起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横眉质问:“说!你们来我这医馆到底要找什么?”
结巴吃痛,本想抬手揉揉火辣辣的侧脸,却被方远蝉抓得更紧,索性一把长剑架在脖子上,使他动也不敢动一下,哆哆嗦嗦答道:“是……是我们大……大小姐随……随身的一块玉……玉牌。”
秋锁阳听得着急:“说话利索点儿!你们大小姐是谁?”
“是我们……我们阁主夫人……人刚……刚找回去的女……女儿。”结巴越是害怕,话越说不完全,急得眼眶发青,两个眼珠子恨不能直接瞪出来。
“你……”秋锁阳嫌他说话不成句,挽起袖子就要继续往他脸上抽。
方远蝉不想秋锁阳为他生气,于是阻拦道:“小阳阳,你就别难为一个结巴了,他能把话说明白就不错了。”
秋锁阳顿时翻了个白眼儿,把气撒在方远蝉身上:“你说你留个什么样的不好,非给我抓个结巴过来,你是要急死我!”
一直默不作声的半夏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走上前来:“馆主,要说起玉牌我倒是还有印象,之前有个叫明媚的小姑娘,确实将一块玉牌落在这儿了,可是我已经把玉牌还给……”
“总之,那块玉牌现在已经不在医馆了,以后也不要再到医馆来骚扰我们,赶紧滚!”经半夏提醒,秋锁阳也记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又想到此时若透露出其他人,必定会为那人带来麻烦,索性及时打断半夏的话,向结巴说道。
方远蝉一松开手,结巴屁滚尿流地跑没了踪影。
“好了,现在问清楚了,这件事情的确跟阿深没有关系。”秋锁阳摊摊手,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稳妥地落下来。
姑娘们一个个低下头,微微有些歉疚。穆深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知道不是因他而起的祸事便罢。
方远蝉也不再找茬,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嘿嘿笑道:“好啦好啦,你们该睡觉的回去睡觉,该守夜的继续守夜,老娘我这么一朵清水芙蓉,也要天然去雕饰啦~”说完,脚底抹油般一溜烟儿窜进房里。
次日。黯熙阁。
“主人,穆深来了。”一名属下来报。
“哦?”沈愉容懒散地抬了抬眼皮,然后瞥了一眼卧在膝上的昧生,“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免得让人家说我们怠慢了。”
还不待她把话说完,穆深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开门见山,丝毫不客气:“去医馆闹事的是你的人吧?”
“闹事?我只是让他们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沈愉容不以为然,温婉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
穆深面不改色,语气仍是一贯的冰冷:“可惜,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医馆了,不过……我知道在哪儿。”
沈愉容顿时来了兴趣,眯起眼睛问道:“你能帮我找到?”
“我确实能找到,”穆深稍一停顿,“但还要看沈夫人的诚意。”
知道穆深是来讲条件的,沈愉容广袖一挥,神情严肃起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穆深得意地勾起唇角,直言不讳:“我麟渊楼的复兴大业,还要倚靠沈夫人多多扶持。”
沈愉容没有马上答复,又在心里打起算盘来:那块玉牌是黯熙阁阁主身份的象征,又是开启黯熙阁密室的关键,若我拿不到,这阁中上下自然是不肯完全臣服于我,我多年来的心血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被人夺了去,反倒我还要背上骂名,既然穆深有这个本事,不如借他之手趁早拿回来,以防万一,至于麟渊楼,我根本不需要劳心费神,到时候做做样子帮衬一下便是,总归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穆深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烦:“既然沈夫人无意与我麟渊楼交好,那么在下……”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替我拿回我要的东西,以后我们就是盟友,可若你拿不回来……你可是又让麟渊楼多了一个敌人哦。”沈愉容盈盈巧笑,语气却愈发恶毒。
穆深也不与她讨价还价,痛快应道:“就这么定了。”
昧生目送着穆深出门,迟疑片刻,终究按耐不住:“主人,您就这么答应他了?”
沈愉容摆弄着他的头发,若有所思:“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玉牌,麟渊楼的事我并不关心。”
“可是……”
“只要他能把玉牌给我拿回来,这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沈愉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方才的承诺对她毫无约束力。
昧生思索一会儿,也是轻轻一笑,继而乖乖伏在沈愉容膝头。
穆深知道秋锁阳心慈人善,定是不会告诉他们玉牌在秦玖臻手里,可他不一样,他顾不了这么多,一方面急于为麟渊楼拉拢盟友,另一方面还要护住秋记医馆,穆深不得不选择做这个恶人,亲自去找秦玖臻索要。
秦玖臻依然住在他与明媚一同租下的茅屋,整日也不出门,屋子比被翻过的医馆厢房还要凌乱,他看上去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桌角的钱袋里还剩下大半袋碎银子,大概一直也没用过。
“住在隔壁的孩子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了。”
“是呀,这次就他一个人回来,怎么没看到那个小姑娘?”
“唉……”
邻家夫妻俩出于关心,随便议论了两句。一声叹息之后,大叔不经意抬头,才发现提剑进了院子的秦玖臻正恶狠狠瞪着他,不由得惊骇,心头猛一阵抽搐,战战兢兢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饿了?还是需要帮助?”
秦玖臻咧开嘴笑得阴森,空洞的目光仿佛完全失去理智,半晌,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要吃的。”
大叔一怔,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怠慢,颤巍巍向妻子喊道:“老婆子,给小伙子拿些吃的来!”
然而话音未落,血渍溅上院墙,大叔的身躯摇摇晃晃栽倒在地。
“老头子!”拿着干粮正迈出屋门的大婶猛吸一口凉气,双手一颤,不小心将干粮掉在地上,惊恐又难以置信地望着与往日判若两人的少年。
秦玖臻抬起浑浊的眸子,邪邪道:“我要的东西,我自己拿。”说着,惨白的剑光伴着鲜血映入瞳孔,那一丝丝快意让他彻底丢掉了作为人的底线。身前的妇人倒在血泊中,他没有丝毫愧疚感。
穆深找到这儿的时候,秦玖臻正缩在床榻一角往嘴里塞馒头,狼吞虎咽的,像只饿极了的流浪狗,乱蓬蓬的发间插着一支木簪,胸口处还沾着一滩晾干的黄泥。
发现有人来,他立即扔下干粮,慌慌张张蜷缩进被子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口中不住喃喃:“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穆深不禁感到惊讶,怎么几个月不见,这个曾一身傲骨,倔强得死都不肯低头的少年竟落魄至此,何况他并非没有钱财。在屋中环顾一周,无端将目光落在那把立在桌旁的长剑上,剑身还沾着风干的血迹。
穆深皱了皱眉,这才恍然明白,怪不得方才走过来时,嗅到一股腐臭味儿,在附近查看后发现,秦玖臻的左邻右舍全部没了气息,尸身腐臭,最早的已经死了四五天有余,只因此地偏僻,除这几家住户少有外人来,才没被更多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