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思索了一下,又道:「皇后风骨铮铮,光明磊落,必不是私人之事授人以柄,最大可能便是有人质之类在这人手上,你仔细着,不许走漏任何风声,务必要做到无一人伤亡,懂了吗?」
贺坚跪拜,郑重道:「皇上放心,老臣定鞠躬尽瘁,务必查出这歹毒贼子,以正典刑。」说完起身告退,这里完颜绪想起自己竟然冤枉素衣,让他受了那许多苦楚,不由羞愧难当,心如刀绞,踌躇半晌,终于叹了一声,满面惭色的去见素衣。
素衣接受了完颜瑕的治疗后,果见奇效,竟再未吐过一口血,到得半上午,他一觉醒来,只觉身上松快了不少,连那恶心疼痛几乎都消失了,梓留等人都松了一口气,此时汤药上来,梓侬服侍他喝了,完颜瑕便笑道:「到底是武将,身体还算有些底子,否则这样吐法,不知死了几次呢。」
说完又对梓侬道:「他这时候不觉得恶心,且去厨房弄点清淡细粥,不须很多,不过让他添一点子压压饥肠而已。」
梓侬答应去了,留下的几个人正说笑,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早有宫女急忙打起帘子,就见完颜绪一头闯了进来,面上满是惭愧之色,眼角隐有泪光,素衣大惊,正寻思他这是怎么了,忽见他一步上前,拉起自己的手死死抓住,只是不住流泪,却一句话都不说。
素衣越发的着急起来,摇着他的手道:「完颜,你这是怎么了?」
他一着急,完颜绪怕他再吐血,这才擦擦眼泪,声音却仍是哽咽道:「素素……你为什么……要供认自己的罪?为什么要忍受下那样……天大的委屈,为什么……都不告诉朕?不对,这……这不怪你……不怪你。」
他忽然就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朕,都是朕太混蛋,朕为什么竟然不相信你,为什么不相信?朕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你面前?素素,你让朕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你这里?」
说话间,他早已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两边脸颊都微微的肿了起来。素衣刚刚止了血,虽说那些难受的症状都大大的缓解了,身上却仍是乏力的紧,根本抓不住完颜绪,眼看爱人已经因为太过自责愧疚而导致情绪有些失控,他又急又怕,不得已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流泪道:「别这样完颜,别这样,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那个雨夜,你给我送药和褥子,那个冬日,你为了让我暖一暖而叫我去吹笛,这些……我全都知道。」
他说一句,完颜绪就哭得更凶,长久以来压在心头上的乌云终于消散,他就这样久久的把头埋在素衣瘦弱的怀里,也不顾身为皇帝的尊严,也不顾身边有那么多人包括恨他至深的完颜瑕在看着,就那样一直的哭。
素衣也忍不住泪水,象哄一个孩子似的慢慢拍抚着他,一边轻轻的道:「过去了,完颜绪,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心情激荡,以至于竟然忘记了问完颜绪是如何知道自己被陷害的真相。
所有的人都站在旁边沉默不语,完颜朔跟着父皇进来,就看到他和素衣相拥在一起痛哭着,他从来没看过父皇和素衣两人这么脆弱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悄悄的站在那里。
忽见完颜瑕站了起来,面上掠过一抹凄凉的笑,低声的自言自语道:「云开见月,雨过天晴,哼哼,你们总还等到了这时候,哪似我……」说到这里,似乎再也忍不住泪意,一转身走了出去。完颜朔一急,心道这神医叔叔若生气离开,母后的病还有什么戏唱,忙也跟了出去。
这时有宫女端了细粥过来,梓侬上前笑道:「皇上,且让一让,叫公子吃点粥吧,他饿了很久呢。」一语未完,看到完颜绪脸上又爬满愧色,不由自悔失言,正尴尬时,只见素衣指了指桌上的粥,面上微微的泛红,嗫嚅着对完颜绪道:「我……没有力气……你……你来喂我好吗?」
原来他知道爱人此时正处于强大的
后悔与自责中,恐怕一时半会儿用言语也劝解不开,方才忍着心中的不好意思,让完颜绪为自己做点事,或许他的愧疚感能减轻一些。叹了口气,其实爱人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若说到错,自己错的更厉害,若不是自己对谋反罪行供认不讳,完颜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相信呢?
完颜绪大喜过望,一迭声的道:「好好好,朕这就喂你,朕这就喂。」他站起来在床上坐下,把满脸通红的素衣搂进自己怀里,舀了一小勺细粥送进他的嘴里。
素衣面对梓侬等充满笑意的目光,说什么也张不开嘴巴,完颜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向心腹的爱婢们,面不改色道:「咳咳……你们出去……出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须……进来伺候。」
梓侬等都点头道:「是,皇上。」又吐了吐舌头道:「不过皇上,公子身体还虚弱,有些事……还是要耐心等一段时间才能做。」说完也不管完颜绪瞪眼扒皮的样子,便咯咯笑着离开了。屋里登时只余一对劫后余生的有情人相拥在一起。
午后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散发出热烈的光芒,空气中一丝风儿都没有,这个寒冷的冬季也终于迎来了温暖的一天。
御花园中,素衣披着厚厚的狐裘,与完颜绪父子一起坐在凉亭中,面前的几十株梅花开的仍然艳丽无双。几个秀丽的宫女在梅树间玩笑着,更增添了一抹秀色和几丝趣味。
完颜绪将一块糕剥成两半,递到素衣嘴边,笑道:「这糕软烂的很,朕特地吩咐御厨为你做的,虽不敢多吃,一点子想也无妨。」
看素衣吃了下去,嘴角边沾了点碎屑,他心中一动,就要吻上去,忽见爱人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轻叱道:「孩子面前也这么的不尊重。」他这才想起儿子,回头一看,只见完颜朔瞪大两只眼睛,目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大窘,忙故意换上一副沉着表情,咳了几声道:「朔儿,你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啊。」完颜朔一本正经的点头:「来之前母后都检查过了。他还夸我聪明,说那么多的内容怎么我一下子竟然学的会,害他都没理由把我关在书房中。」他一说完,素衣的脸红的更加厉害,没想到自己小声的自言自语也被这小恶魔听了去。
看来儿子太聪明也是件麻烦事。完颜绪头痛的想着,他比爱人还希望能把完颜朔关在书房中。正思索着遣他离去的法子,完颜朔已经神秘兮兮的凑近两人,悄声道:「父皇母后不要这样,当我不在就好了。」说完又偷笑着问他父皇:「父皇啊,我知道你刚才想做什么,不过你真的能一下子就Tian干净吗?」
看完颜绪不明白的眼神,他老神在在的道:「哎呀,就是母后嘴边的那些渣儿了,你要Tian几次才能Tian干净呢?」看到素衣迅速垂下的头和红了的耳根,他心情大好的笑了起来。
募然老爹宛如小鬼索命的Yin恻声音响起:「你……现在立刻去给朕学习批奏折,或者到别处玩儿也行,总之不许在这里瞎闹。如果一刻锺内不离开,小心朕让你的骨头渣儿一点都不剩。」
「父皇,你说这种话竟然还面不改色,难道真是皇帝做久了,脸皮就会越来越厚吗?我不过问了一句,你就这样对你的儿子,还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谁瞎闹了?」仗着母后在旁罩着,完颜朔理直气壮的抱怨,明明就是父皇不对嘛,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而已,这么好学的精神竟然也被他残忍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