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呢?
他是、他是那种,一看就不会轻易死掉的反派啊……
“二皇子暴毙,不日安葬,入皇陵。”
我听见声音猛地转头,
是薛元。
他一身素衣,面色疲惫。
我心中骤痛,眼眶酸涩,呼吸发窒。
他见状叹了口气,“殿下节哀。”
“入你妈的皇陵。”我一字一句道,“他不许入皇陵。”
薛准活着,摆脱不了这个吃人的宫廷,难道死了,还要和那个父亲埋在一起?!
薛元似乎是有些惊讶,眉微抬了抬,随后皱起来,“殿下,不可妄言。”
“狗屁妄言,”我深呼吸,抑制声音哽咽,冷笑一声道:“什么东西,也配让薛准入。”
“殿下!”
“你们薛家的东西!”我再也忍不住,声音染上哭腔,愤怒之下神思混乱,“你们薛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离、离薛准,远一点,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了,都离他,远远的……”
“……至少,让他过好下半生啊……”
我转身,缓慢抬头,无望地看向这恢宏宫殿的雕花木窗、这建得高高的好像压在人心上的房顶、这吃人皇宫里小小的一片天……
这句话也不知是跟谁说,跟他们说,也更想跟自己说。
我啊,我明明知道那么多情节,怎么还是没能让他过好下半生啊……
恍惚间,好像有人扶我进了屋,我扭头看,是忧心忡忡的薛元。
他扶我坐下,低声道,“殿下,你糊涂了。”
我愣愣地看向他。
“殿下,”他似乎斟酌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二弟战功赫赫,但他手段也确实过于狠辣,屠城等事暂且不说,前几天殿下宫人被杖毙之事……但望殿下切莫被私情蒙蔽双眼。”
“杖毙吗?”我痴痴地想了一会,又笑起来,“不是……被剥了人皮呀。”
“……殿下?!”
“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略有耳闻,那宫人受人指使,想使计构陷于您,于宫里传一些风言风语罢了,没有成功。”
“风言风语,”我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笑出了几滴眼泪,心生疲惫,淡淡道,“她若只是想构陷于我,又何必真的下药呢?”
薛元僵住,一时无言。
“不是的,”我摇头,继续道,“她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她想让那个男人强暴我。”
“……”
“倘若那日中计的是杨舞,”我特意停顿一下,欣赏他此刻的表情,“你也会觉得过分吗?”
“倘若被她计策得逞,你冲进去时杨舞早已中计,名节尽失,你还会觉得,我此刻是春心萌动,被薛准蒙蔽吗?”
“她、她为何如此歹毒……”
“太后淫乱后宫,二皇子定然会行为失德,或许还会加上条教唆年幼皇帝,摄政王清君侧便师出有名,等我们都死了,再找个夜里闷死你这位废太子,你说,她为何如此歹毒?”
“薛亥……薛亥自小聪敏明理,并不是个甘心任人拿捏的……”
我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你还在指望薛亥?!他就是太聪明了!等哪一天你死在他手里也未可知!”
“殿下!切莫胡言乱语!”
“薛元!那碗醒酒汤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么!”
薛元那一刹那仿佛被抽干了神采,愣愣地坐在对面椅子上,十足的疲惫。
我的人告诉了他醒酒汤里的东西。
那天,不是薛准,就是他。
“我并不是个善良的人,也没有什么像你一样以德报怨的习惯,”我起身,冷冷道,“我不会让害我的人有什么好下场,他们最好手段高明些,否则如果我能,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比我痛千倍百倍的代价。”
他许久都未出声,我转身就要推门出去,指尖刚碰到门,就听得后面的人低低出声,
“可是……她毕竟没有成功……”
我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而出。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既然选择这条路,就一定清楚如果失败是什么后果。
……
“母后。”
门外,薛亥还是同御书房遇见时一般的天真模样,笑吟吟地看我。
“您看,”他笑容更甚,这甜腻笑容里像隐含着致命毒药,仿若裹着蜜糖的毒针,“我这位哥哥啊……总是这么讨厌,自以为是,善良又无能,仁慈又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