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喜
老天爷待他不薄。
很荒唐的念头。
活了快三十年,老天爷什么时候待他厚过?十五岁没了爹妈,十六岁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上,接下来的十三年被一点点碾碎、打磨、塑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他以为这就是命了,苦命的命,认命的命。
可陆鉴真的不见了。
没死,但消失了。
同一个躯壳,里面住着的人换了。
文净书知道那个人不是陆鉴之后,没有声张。
藏好自己的优势,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
只要那个人在陆鉴身体里,那他就是陆鉴。
不需要另一个身份来添乱。
陆鉴是他丈夫,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是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人。
如果“陆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文净书的身份也会跟着动摇——他还是陆鉴的伴侣吗?这栋房子还容得下他吗?那些佣人、管家、司机,还会听他的话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接受了这个住进来的陌生人。
况且,这个人对他不错。
他开始更多的观察这个人。
早上几点起床。醒来之后做什么。喝水用哪只手。看手机的时候会不会皱眉。吃饭的时候先夹哪个菜。走路的时候先迈哪只脚。跟佣人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些细节,以前的陆鉴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现在的这个人,他要重新认识。
七点十分,闹钟还没响陆鉴就醒了,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一两分钟,轻轻坐起来。
洗漱五分钟,下楼,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楼梯上没有声音。
七点四十,陆鉴会端着一杯水上楼。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纸条压在下面。纸条上的字一天比一天多——从“记得吃早饭”变成“记得吃早饭,今天会下雨,出门带伞”。
八点,陆鉴出门。走之前会在卧室门口停一下,往里面看一眼。
这大概是个很克制的“老实”人。
得到这个结论,文净书时不时会撩拨他一下。
比如吃完饭从餐桌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从他肩上滑过去。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文净书从他身后经过,浴袍的带子扫过他的手背。他蹲下来给文净书穿鞋的时候,文净书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头发。
每次做完这些,文净书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开,或者转过去做别的事。他能感觉到陆鉴的目光追着他,像一只被逗弄过的小动物,想靠近又不敢。
有一天下午,陆鉴在书房看文档。
文净书推门进去,端着一杯茶。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在陆鉴身旁,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陆鉴的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还有一丝紧绷。
“没怎么,”文净书说,“看看你在干什么。”
陆鉴没动。他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靠向文净书的方向,嘴唇对着嘴唇,但不近一步,就等在那里,等面前的人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