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没有我父亲
扶盈沉默了。
巷子里忽然变得很静, 远处街市的喧器模糊成一片。宋青灯的质问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波纹却勾起另一段刺耳的声音。
“殿下见他多日未进水米,便开恩赐了他一碗鱼羹。”
“你以为是什么?自然是连野狗都不吃的腐鱼烂肉啊!”
“这般卑贱之人, 竟也活到了今日,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
见扶盈久久不语,宋青灯不由问:“你怎么了?”
扶盈骤然回神, 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擡眼望向温家商会的方向, 轻声道:“总之,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宋青灯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情绪, 那并非单纯的义愤,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女子,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一丝凛然掠过心头,但很快, 化为庆幸, 还好, 温照与她,是友非敌。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 只将探究的目光敛入眼底,沉声道:“今日之事, 我会守口如瓶。”
话落,他顿了顿, 语气透出刻意的疏离:“你们去莲川的船只,温照已经打点好了。在此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赤练刀。”
“哦?”扶盈眉梢一挑,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带了一丝戏谑,“你确定吗?我和温照可是约好了,待她大喜之日,我要上门讨一盏酒喝的,看来,那天你不打算现身啊。”
“你……!”宋青灯梗住,脸颊迅速涨红,原本维持的沉稳持重碎了一地。
空气中的凝重,被扶盈清亮的笑声搅散了几分。
————
龙渊城的牢房狭窄阴冷,连墙缝都透着潮气。
温蔺山被单独关在一间,手脚皆戴着沉重的镣铐。这几日,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向外看去,当看清是温照时,眉头骤然拧紧:“是你?”
他猛地上前,目光审视地落在温照身上:“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
温照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作茧自缚的只是您自己,二叔。若非您步步紧逼夺我家传之物,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境地?”
温蔺山发出一声嗤笑:“成王败寇,我一时不慎着了你的道,没什么可说的。可你以为得了商会就能为所欲为了?你太天真了!温家的命脉在水路。”他擡眼,嘴角浮起一丝嘲弄,“没有龙门会的船,你什么都做不了!”
“二叔说得是。”温照冷眼看着他,“温家确是靠水起家。可这些年来,你们垄断河运,挟制同行,坐地起价,早已背弃了祖辈所说‘舟楫利通,货殖共荣’的祖训!你们抽的不是利,是龙渊百业的根基!”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妄议祖训?!”
温蔺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触怒的急促:“你知道我们温家龙门会年年在水上要折多少人?风浪暗礁撞坏了多少船?沿途的官兵水匪上下打点又要多少花销?!”
他指着温照,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那些商户呢?他们只需要坐在安稳的铺子里,花些银钱,货就能平安通达四方,天大的风险都让我们担了!我们多收些银子怎么了?!这是拿命换的,天经地义!”
“那些打点,当真只是买路钱么?!”
温照向前一步,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昔日祖辈为护商路清平设龙门会,而今会中巨舰连梁,做的却是控扼河道、养寇自重的勾当!你们纵容水寇坐大,再以打点之名行分肥之实。遇上不服管束的商户,转头便能教他们立刻遭遇水匪!昔日护商的龙门会,早就成了瓯水之上最大的浊流!”
温蔺山脸色骤然涨红,额前青筋暴起,像是被踩中要害的猛兽:“放肆!”他厉声暴喝,声音因极致的羞怒而扭曲,“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懂什么?!这龙渊城里,哪一家的富贵是干净的?!你和你爹一个样,一样的迂腐!非抱着那些陈腐的规矩,在这吃人的江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吃人的江?”温照惨然一笑,“二叔,真正吃人的,是你们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我父亲当年,不就是你们用毒一点点蚀空了他的身子,就连最后的那味救命的雪胆,也在龙门会码头被你们故意截下,硬生生断了他的生路!”
温蔺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随即被更深的恼怒覆盖:“荒唐!你爹缠绵病榻之时,族中上下哪个不尽心!重金延请名医,日夜兼程送来珍稀药材,他自己福薄命舛,没熬过去,与旁人何干?!”
温照不再看他,也无需他承认。她静静地转过身,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度,已彻底湮灭。
“所以,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温家商会了。”
温蔺山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