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那么一个春光明媚、宜睡觉、宜发呆的午后,克善就从听讲变成发呆又变成了瞌睡。幸好还没流口水,可那小脑袋已经一下下点着桌面了,纪晓岚老脸憋得发青,捏着戒尺似乎很想冲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来上一下。
克善哪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眼睛一闭,夏日炎炎正好眠去了。
于是那胡乱临的字帖、写的文章就无知无觉地落了旁人手,被十一、十二、福康安不动声色地传了一遍。三个人先是细细翻了他字帖,又一字不漏验了他文章,相互对了个诡秘的眼神,一字不发又吩咐小太监把纸张安安稳稳地原样放回克善面前,之后闲聊谈笑一切依旧。
等克善瞌睡完了睁开眼,只见十一阿哥全神贯注画着花草,十二阿哥在给福康安指点作业,旁边的阿哥公子也都还那样。他MoMo脑袋,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但左看右看没一个人有半点异样,于是也就当自己是睡昏头了。
扫了眼三个懵懵懂懂、欢天喜地的粉包子,克善心下不由暗暗感叹着:果然是老了啊。一梦数年人事全非,父母亲朋无一人,能当对手的人也浮云了,只剩下自己一个看透世事,就是此生智珠在握,这份高不甚寒的感觉也实在是寂寞如雪啊。
看着欢乐的包子们,自感沧桑的克善深深忧郁了,一时心灰意冷也懒得和包子们满御花园祸害,借着思念父母的名义下了课就自个早早回到阿哥所关门惆怅去了。
八爷小九加上小十排成一排默默注视着他苍凉的背影,站在微凉的晚风里,衣裾微微飘起,神情相当悲悯。
八爷叹了一声:
“不过八岁就全家罹难实在是可怜啊,又有那么个姐姐……也难为了他一路走到这里。”
小十也叹了一声:
“端王府要是正格的为国捐躯也就罢了,偏偏还扯上了延误军情、私结汉臣的事,只怕皇上心中还是会不痛快,他又是庶子,想重振王府却是不容易。”
小九撇撇嘴: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还敢在爷面前装模作样耍心思,活该他再受两天罪!八哥你可不许多事,这次爷不把他那点家底榨个精光不算完!”
“这个不好吧,他也挺可怜……”
八爷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声,想到前个打听到兄弟下场,他看着垂头丧气的克善实在很心疼,哪里还肯让小九欺负他?
“八哥,你敢偏心他?!”
小九声调顿时高了八度,两只乌黑乌黑的眼睛瞪成杏仁状死死钉在八爷身上满是血泪控诉。
小十闻言立刻抬头望天,誓不参与哥哥之间的无聊纠纷,只是心中默默同情八哥,顺便唾弃一下九哥一把年纪还来搞争宠这套,幼稚!
——当然,八哥若真个偏心那死小子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被小九哀怨的眼神瞪得浑身发毛,八爷不由地就转头了,心里暗暗对克善道了一声对不住,装模作样咳了咳:“我能偏心他什么……说起来皇额娘那里得了好藕,分了我一半,我早上让小厨房去做糯米糖藕了,要不咱们去瞧瞧做没做好?”
两个小包子齐声叫好,拉上八爷欢乐地向食物奔去。
啊,你说克善怎么办?
爷,那是谁啊?!
于是浑然不知自个暴露了的克善同学依然整日跟着十一、十二阿哥悠游着,上课睡觉,下课忧郁,今天被Mo去个花瓶,明天被孝敬个香炉。克善同学面对十一阿哥灿烂的笑容痛并快乐着,天天装着懵懂木讷的样子仗义疏财,就不知道他每天回自个屋子看着愈发菲薄的账本是什么心情。
八爷很是看不过去,很有心要提点这小子一二。
但一来小九盯得紧、坚决不让哥哥破坏自己搜刮大计,二来那个克善是铁了心要装到底,不知道是Xi_ng子太直还是脑子不转弯,一装二装不由自主就装过头,愣是没看到八爷明里暗里的暗示。
结果八爷没能挽救兄弟于水
火不说,还被眼尖的小九抓了几次现行,白白赔了好些物件哄他。这样经了几次,八爷也只能叹息一声丢开手去,等着克善自个开窍去挣脱他九哥魔爪。
然后八爷的目光就被宫里的另一件大事吸引过去了。
虽然新月格格闹的那一出让乾隆有点腻歪,但想到这么轻松除掉一个外姓王的兵权又轻松平定边患功归于己,乾隆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另外他还很顺理成章地认为这是他福泽天下的有力佐证,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于是乾隆自然想搞个活动庆祝一下顺便向天下炫耀一下自己的武功卓著,木兰秋狝时间还离的有点远,于是他准备在西山搞个围猎。
围猎的预定时间不过几天,后妃们就不用挤破头了,后宫里挤破头的换成了阿哥们。
“文武双全”“聪慧过人”的五阿哥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人选,其他阿哥却也不一定就想放弃。至少八爷小九就很想去,虽然他们现在的小身板估计也就能欺负欺负兔子狐狸,但他们实在是在阿哥所待的无聊透了,欺负下兔子狐狸也是好的。
乾隆倒也挺痛快地允了两个小包子去打猎,但也反复申明他们两个就是去看热闹,要牢牢跟在福隆安身边,福隆安说东他们不许向西,若福隆安回禀一句他们淘气不听话,两包子就得乖乖待在帐篷里半步别想出。
两个包子自然是大力点头,回去就和福康安打听福隆安Xi_ng情去了,意图把福康安同志腐蚀在进围场之前。小十同样激动不已,二话不说拍着X_io_ng脯就应承下来搞定老哥。
……
结果小九忍痛送出去让小十打点的一张上好强弓隔天就换了一尊金佛恭恭敬敬送回来,八爷小九两人瞪着慈眉善目的金佛久久无语,不敢去问突然告病的小十下场怎样。
第四十二章 围猎
和两个小阿哥预计的不同,福隆安倒是个相当谦和温文的人物,虽然是武人倒带着点文人气质,对两个小阿哥恭恭敬敬,谨守臣下本分一点不因为自己准额附的身份自傲——见了他,两个小阿哥倒有点理解了那日傅恒怎么会被小十的大胆气成那副样子,富察家的家风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严谨。
至于长长把傅恒气得哆嗦的小十,明显是被这个看着很平和的哥哥收拾过了,无比乖巧地坐在上马车坐在两个哥哥对面,那安请的比哪天都规矩,不等到两人出声喊绝对不起来、不坐下。
小九连声称奇,装模作样拉了帘子摇头晃脑地打量福隆安:“哎呦呦,也没见个三头六臂的样子啊,怎么就把我们十爷吓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他会修仙炼丹,一丸药把你吃懵了?有这好药我可得多要几丸,爷都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么乖乖跟爷请安了!”
小十被他挤兑的脸红,很想揍他两拳又不敢,最后直接把委屈的小眼神递到了八爷面前,看得八爷直想笑又不敢笑,只怕把这个弟弟笑毛了。
看小十实在要急了,八爷还是开口拉了架:
“你尽笑话他做什么?富察家的家教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那好歹也是他哥哥。”
小九撇了嘴,还想说啥被八爷一眼瞪了回去,委委屈屈被塞了好些个果子才哄好。
围猎也就那么回事,包子样只能玩玩小弓小箭的三个兄弟兴趣缺缺,但作为皇子和侍读他们还是有幸听到了五阿哥“谁家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