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臣们显摆自己慧眼识英才,还拉着傅恒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什么“爱卿为国操劳甚多”——可把傅恒雷的半死,明仁又不是他生的娃!

“公主,皇上说明个启程回京。”

一溜四个紫端盆端茶端药端蜜饯恭恭敬敬伺候在床前,兰馨带露白莲一般弱不胜衣地斜靠在床榻上,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东西给胡太医送过去了?”

紫玉小心翼翼的答道:

“他死活不收,倒是……求公主在十一爷、十二爷面前为他美言两句。”

兰馨意外地挑了眉,眼中闪过一丝趣色,端茶的手也缓了一缓:“还想着他怎么这么识趣,把我这一分伤说成了十成险恶,原来是承了那两位的情,回去倒要好好谢谢他们……五阿哥的医案打听了吗?”

紫玉脸色闪过一丝碍难,兰馨知道那不好打听也不为难她,却不想紫珠犹豫了下上前一步:“公主,奴婢父亲是大夫,奴婢自幼跟着父亲看症也懂些药理,这些日子一直看着采莲为五阿哥准备的膳食,且这两天熬的药也是奴婢动手的……”

紫珠犹豫了一下,看看兰馨微微点头终于还是咬牙说了:“以奴婢浅见,采莲的手段颇有巧妙,再加上这两天药方里有几味药材相克,若不赶快停了药好好调理,五阿哥只怕……”

听她吞吞吐吐说完,兰馨一口茶水就呛在了喉咙里。

走出乾隆房外,傅恒的脚步突然缓了缓,望着五阿哥被安置的偏僻房屋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声:这宫里,只怕要大变了……

“明仁,你虽得皇上看重,但更要谨言慎行,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自作主张……”

傅恒面色疲惫地反复告诫着这个眼看就要大展宏图的侄子,非常时刻,富察家可万万不能卷入皇家是非。

跟在他身后的明仁规规矩矩地应着,悄然望向兰馨住所,隐在Yin影中的嘴角微微扬起……

第六十四章 兄弟债

关于救驾什么的,兰馨原本是做好了充分准备。

所谓富贵险中求,她的打算是拼了受些伤、伪装一时情急暴起一举干掉刺客的。那时候她的功劳就是拿矬子来矬也抹不掉,就是明仁一个人砍光了其他所有刺客也比不了。落点伤疤正好光明正大断了乾隆的“爱女之心”,更别说多赚的那一份愧疚了,对于乾隆这种自命重情重义的帝王,有时候愧疚远比宠爱来得更可靠。

有了这份功劳,别说是乾隆活着一天她就尊贵一天,就是乾隆死了,即位的皇帝也要把她当招牌供着——虽然老八不是寡情的人,但两辈子恩恩怨怨到底没有握在手心里的功劳来的牢靠。

所谓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兰馨想博个红粉美女结果到手的是白骨精,面对出场时机挑的恰到好处的明仁,她不得不松了袖中精钢钗子,含恨装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驾功劳被人抢去一半……在乾隆面前流的眼泪至少一半是真的,她是真痛心真惋惜真恨自己时运不济,如此千载难遇的良机啊!

乾隆这么一把年纪了,他还能被刺上几回?!

就是刺了,她又有多少机会正巧在旁边?!

于是百感交集之下,对于突然跑来活生生分了她一半功劳的富察明仁,兰馨是真个恨上了,而且是刻骨铭心、时不时刺痛一下的那种。若不是不知道他八字,兰馨早给他钉了一打小人,只觉得此人要么是和她八字冲到了天怒人怨,要么是故意为之不膈应她就难受,反正自从现在了她眼里就没一日让她顺眼过。

可偏偏明仁倒像是相当仰慕她似的,但有吩咐殷勤得不行,没事也找出事来在周围走两遭,还摆着恭谨本分的架子半点不逾矩,倒像是远远看看她屋子就莫大圆满了一样……当骗得过谁?

——只怕这混账要的就是这份骗不过……

兰馨微微挑开一角竹帘,望向遥遥立在远处骑马侍卫的明仁。几乎就在她挑开帘子的同时,明仁像有了感应似的突然转过头来,嘴角滑过一丝莫名的笑向兰馨行了个便

礼,姿态恭谨,那双眼睛却直直迎着兰馨的目光,说是坦荡,只怕更多的是挑衅。

“紫珠,给几位侍卫都送碗凉茶去,今个日头大,倒辛苦了他们。”

兰馨迎着明仁的视线,冷冷吩咐。

紫珠小心翼翼地应了,立刻带了紫兰点人头送凉茶。

兰馨就这么眼一眨不眨地隔着十几米远和富察明仁较着劲,富察明仁也真个汗水挂在睫毛上也不擦陪她比定Xi_ng。直到紫珠、紫兰的凉茶送到他手边,明仁才移开视线,和其他几个侍卫一起冲着公主车架行礼谢恩,兰馨心中冷哼一声,丢开竹帘不再理会。

——倒是个棘手的。

兰馨眼神一冷,睫毛微微垂下,却掩不住周身慢慢溢出的杀气。

——若真如心中所想,那可不是棘手二字可以了结。

虽然只是装昏时偷瞄见一两眼明仁的功夫,兰馨仍然觉得X_io_ng口闷得很,也不知是为了有点眼熟的拳路,还是因为刀光剑影之间明仁突然冲着自己意味深长的一笑——连那笑容都很是眼熟,熟悉地除了咬牙兰馨再想不出别的反应。

那么多乱党怎么就没了结了这个混账?!

对于乱党的无能,兰馨恨不能亲自上阵指点一番。

……

兰馨厌倦地叹了口气,她是真的见不得五阿哥那样不着调的在身边晃悠,可真见了又城府,又好像还是没脑子行事荒唐的更好些。兄友弟恭什么的早就不想了,前后加起来几十年,她怎么就不能过上两天顺心日子呢?

看的兰馨不适的样子,紫玉早乖顺地为她揉起了额角,动作不轻不重,体贴中还带着点小女儿的温柔,那含羞带怯的样子倒看得兰馨心中一软。

听到乾隆一行慢悠悠终于要晃回京城了,已经为所Y_u为惯了的八爷小九很是郁闷了一下,抓紧最后机会满京城逛着,该联络感情的联络感情,该展现才干品行的展现才干品行。两个小阿哥忙得跟陀螺似的,早上拜访几位老皇亲,中午在那拉府上吃了饭、问了安,下午敲定小九的新铺子,喝茶时还顺便见了趟夏紫薇。

此时的紫薇早被磨得没了脾气,又被瑞庆吓了吓,看着淡然喝茶品点心的两个皇子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直接跪下来磕头——也许是近来拜菩萨拜出了心得,那动作叫一个利索实在,看得八爷眉毛一挑。

或许是前两日八爷故意放出风声让福家到客栈附近闹了闹,夏紫薇金锁还真有点惊弓之鸟的味道,小脸惨白,衣服宽了几圈,声声哀求着两位阿哥大发慈悲,只要给她个机会向皇上陈情,就算立刻让她死了也感激两位阿哥大恩大德,来世衔环结草来报答。

看着她靠在金锁身上摇摇Y_u坠的样子,八爷估Mo着再吓就要吓出问题了,于是露出一丝难色亲手把她扶了起来,在紫薇无限期盼的目光中,先是感叹了一下世事离奇,再唏嘘了一下手足之情,又列举了一下想要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指证小燕子为假格格有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多么阻碍重重……

期间紫薇辩白之、下跪之、哀求之、寻死明志之,十八般花样轮流试过只恨不能把心挖出来切片煎了捧到乾隆面前,八爷只是摇头叹气,Y_u言又止,眉头越皱越紧,小九敲着边鼓不时叹两声:这种奇事,连戏文里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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