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不是指要她进太子府的事？
“我从战场回来之日，就是你进东宫的时候，好好学学准备吧！”濮阳君诺说完，指腹轻轻摩擦她煞白的嘴唇。
姜亦琼错愕地盯着他，她竟然被他算计了？！
她怎么会不想去了这秀女的身份，远离皇家的恩怨情仇？
更何况是古代的皇家，连濮阳君轩那样谪仙一般的皇子府里都有侍妾，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情爱纵使能重来，又有何人能托付！
濮阳君诺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地上的药碗，姜亦琼嗤笑一声，用手背擦掉被濮阳君诺碰过的触感。
“小姐……”
绿荷走进来，蹲在地上把药碗捡起来。
看着她，姜亦琼说不上失望与否，一个小丫鬟怎么敢违抗当今太子。
“下去吧，我想静静。”
绿荷见小姐语气低沉，咬着嘴唇，低着头，豆大的眼泪落在地上，“女婢无能，没办法拦住太子殿下，小姐惩罚女婢吧！”
姜亦琼重新躺到榻上，拉过小毯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缓缓闭上眼睛，幽幽地开口道：“这个时代的强权连我都对抗不了，更何况你呢……”
月信道访，让姜亦琼有了回家的正当理由，国公府派人送了一些补品，暂时安生了。
在房间里躺了三天，熬过了最难受的阶段，姜亦琼刚出门，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
“发生什么事了？”
院子里的小丫鬟福身行礼，“有个女娃一直在门口守着，凉亭里一直嚷嚷要见小姐，被绿荷姐姐拦下来了。”
“见我？”
不远处，绿荷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这边走来，看到她站在台阶上，连忙跑过来，“小姐，您起身了！”
“谁要见我？”
绿荷一脸严肃地回答：“低贱的丫头，小姐不必理会，奴婢已经吩咐了家丁，再敢赖在门口，就送了她去见官！”
“什么丫头？”
“就是
您小姐前几日在门口赏了十两银子那个丫头，这两天一直守在门口说要还钱，奴婢见她就没好心思。”
“还钱？”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当时都伤成那样了，过了一日就来还钱，倒是有趣，“去看看。”
姜亦琼提步往外走去。
“小姐？”绿荷焦急地跟在她身边，“小姐，您是陛下钦定的秀女啊，万万不可跟那种地方出来的丫头扯上关系，一旦传出去，会侮了小姐的名节。”
“那种地方？”
“那个丫头是勾栏女子所生，清白人家都不会愿意跟她靠近。”绿荷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眼里划过鄙夷，那种嫌弃，是与生俱来的。
原来那日绿荷一直冷漠的原因是这个。
自古笑贫不笑娼，原来是真的。
“躺了几日，有些僵**，我且当走走活动一下。！”
绿荷一听拦不住，急得都快哭了。
刚走到后门口，就听到男女纠缠的声音。
“你快走吧，这可是姜家，我们小姐以后是当皇妃的，你这低贱的丫头，还想见小姐一面，痴心妄想！”
“我……我还钱……呼……还了，就走……”女孩声音低弱，还隐忍着什么似的。
姜亦琼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惊住了。
女孩一身衣服破烂不堪，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很干净。
见到她，女孩就要上前，绿荷立刻挡在姜亦琼前面，“站住，若你真心想报答我家小姐，就不要靠近，污了小姐。”
“绿荷，你先让开。”
轻轻推开绿荷，姜亦琼上前两步，淡淡地看着女孩，“你来还钱？你们都别拦住她。”
主人发话了，三个家丁立刻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定在原地，又后退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嗯，我来还小姐借给我的钱。”
她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银子上都染了血。
“不
必还我，这些钱不是我需要的，还不还与我无任何困扰，你拿着吧。”
女孩抓着银子，身体都在颤抖，“我知道……可是我娘教导过我，但求本心，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这钱，我一定要还你！”
但求本心……
她突然认真地观察这个女孩，她应该只有十岁左右，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是姜亦琼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看到。
“一天之内你怎么赚到这些钱的？”
伤成这样，那十两银子应该都给医馆了。
“我杀了郑屠户，夺回了我娘的钱。”
“杀人？！”绿荷脸上血色尽褪，几个家丁也都狂吞口水，全都后退几步。
姜亦琼心里也咯噔一声，“你杀了人？”
“我娘把我托付给郑屠户，他拿了钱不照顾我，还想强迫我给
他做小，我杀他，不后悔！”女孩把钱放到地上，朝姜亦琼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起身。
结果刚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般摔倒在地。
姜亦琼走过去，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一时心思复杂。
“小姐，不要靠近她，她，她是杀人犯！”绿荷跑过来，颤抖地抓住姜亦琼的手，想把她往宅子里拉。
“你们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郑屠户的人死了。”
“是，奴才这就去。”一个家丁小跑去了。
姜亦琼伸手要拉女孩，绿荷在一边喊：“小姐？！”
她缓缓转头看向绿荷，“绿荷，你也是女人，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说完，抱起女孩，就往宅子里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像个婴儿一样，全身只剩下骨头，她最后一抹决绝的眼神让姜亦琼感同身受，那是怎样一种绝望……
“呃……”怀里的女孩突然动了一下，或许是碰到了伤口，她微微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娘说，人到了天堂，会看到最美的人，她真的看到了……
红莲给女孩做了完整的检查，得到
的结论不止姜亦琼，连绿荷都吓得直掉眼泪。
“我推测她今年十二岁，刚刚流产两个月。腰上和腿上都有针眼，血脉不畅，应该有针在身体里，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从这些伤来看，应该是活活被人打掉孩子的……”
姜亦琼起身，走到窗口，深呼吸一口，狠狠咬着嘴唇。
门口一个小丫鬟开口：“小姐，李哥儿回来了。”
“嗯。”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红莲，若是她醒了，别多问其他的。”
“是。”
走到院子里，李哥儿朝小姐行了礼，“小姐，奴才回来了。”
“人死了？”
“没有。郑花儿受伤很重，她大概以为自己下死手了，把人杀了。那郑屠户正到处找人呢，恐怕不久就会找到这里来。”
姜亦琼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多了一丝放松，“没死？没死倒好解决了。让管家多派点人手巡逻，别真让苍蝇吵了我清净。”
绿荷在一边应道：“是。”
晚上姜亦琼喝了药，窝在床上，用手勾着一股头发，望着灯台上的烛火发呆。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她疑惑地问了一声：“绿荷？”
“你不能进去！”
听到郑花儿紧绷的声音，姜亦琼紧忙下床，拿过披风披上，往门口走去。
她醒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濮阳君轩站在台阶下，而她的门口，站着郑花儿。
显然濮阳君诺被郑花儿挡在了台阶下。
“你醒了？”
姜亦琼看着她。
郑花儿转过头，一张脸表情复杂，咬着嘴唇，“小姐，我杀了人，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我不想连累你，明早我就去府衙。”
“那人没死，你并不是杀人犯。这件事之后再说吧！”她目光转向濮阳君轩，“殿下，这么晚来找我，有何贵干？”
濮阳君轩面带笑容，一身浅蓝色和银色相辉映的长袍，月牙色的簪子朗朗高洁。
他踏上第一个
台阶，“听说你身子不适，想来看看，不过……倒是在门口就被拦住了。”
他扫了一眼郑花儿，依旧淡然如菊。
姜亦琼微微一笑，看向郑花儿，“郑花儿，去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说，殿下不会对我不利。”
“我……是，小姐。”郑花儿转身，一瘸一拐地往红莲的房间走去。
姜亦琼走下台阶，从濮阳君轩身边走过，往院子里走去，“殿下，天色已晚，不便请你入内。”
“无妨，本就是我唐突了，你这里……似乎发生了些事？”
他指的是郑花儿。
“不是什么大事，无意间救了一个被人欺负的女孩，不值得殿下记挂。殿下的伤可好了？”
濮阳君轩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氤氲着淡淡的月光，她脸上的淡漠，从未如此清晰。
突然间，他准备好的话却说不出口了，点点头，有些惆怅地开口：“嗯，已经好了许多。”
“那就好。”姜亦琼走到池塘边，看着平静的池水。今夜，她没有经历跟这个人演戏，郑花儿的事让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女人在这个世界的绝对弱势。
“你不问我吗？”
她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问我的伤，问我为什么会受伤，你不想知道吗？”
她眼神一动，淡淡一笑，躲开了他的视线，“我相信殿下，只要相信你就好，其他的我不在意。”
濮阳君轩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的腰，“琼儿，你可愿意当我的王妃？”
姜亦琼诧异地看着他，“殿下，您应该知道，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呢？琼儿，从我救你的那天起，我就发誓，绝对不会允许人再强迫你，包括最高位的那个人。我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幸福。”
濮阳君轩目光柔情，他专注地望着她。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姜亦琼莞尔一笑，娇羞地靠在他怀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