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时,濮阳君诺方才赶回来,身边只跟着赵衷一人。
心里担心姜亦琼,他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直径推开她的房间,没有烛光的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炕上的窗户照射进来,月光照亮了床上的人。
炕上的人一动不动,双手抱着膝盖。
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身,一袭长发披在背上,她静静望着窗外。皎洁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银光。
听到声音,姜亦琼僵硬地回头。
濮阳君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快支撑不住了……”
说罢,姜亦琼的身体像是一块破碎的娃娃一样,毫无声息地倒在床上。
濮阳君诺一脚关上门,冲上去,才发现,她挠破了身上每一处。
望着没有一处完好的身体,濮阳君诺又气又急,“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望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绝望地笑了,“有东西在我身上爬,可是我找不到它……它说不定都爬进我身体里了,我好恶心。你杀了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
“胡闹!”厉声打断她。
“我好痛苦,我以为我好了……呜呜……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那些虫子好像随时都会爬到她身上。
“住手!”濮阳君诺抓住她的手。
姜亦琼僵硬地低头看,她的手在无意识中又在腰上划了一道。
指甲盖里的布满血丝,这是她一晚上划出来的。
濮阳君诺心疼地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承诺:“听我说
,你身上没有虫子,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那般绝境,相信我。”
“我背上……”
把她抱进怀里,濮阳君诺望着洁白的背,心痛地安抚:“没有东西。”
“有,还有脖子上,还有肩上,还有肚子,还有——”
……
一大早,天还没大亮,言笑拿着草药走出房间,就看到濮阳君诺穿着单薄地站在院子口,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阴郁。
“小主子,您怎么了?”
濮阳君诺拧着眉,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向言笑,想起夜里的事,忍不住问道:“你以前给我吃的药——”
“药怎么了?”
从出生他就被暗中下了药,母后防不胜防,最后只能把他送去青州,在言笑的照料下待到七岁才回到皇宫。
这些年,他一边被下毒,一边解毒,为了防备,他就顺着国师的寓言,挡住了所有送到他跟前的女人。
虽然贵为尊贵的太子,却也从未跟女子亲密接触过。
“没事。”濮阳君诺欲言又止,那种事,他怎么问得出口?
转身往回走,路过言笑身边,却被一把抓住手腕,“老奴好久没给主子诊平安脉了。”
须臾之后,笑爷爷一张脸以缓慢的速度惊喜起来,“主子和小姐这是——”
“闭嘴,你跟我过来。”
反正被发现了,濮阳君诺索性拉着言笑进了房间。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自己……不行……
言笑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小姐果然是小主子的命定
之人,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只不过这是囍事一妆,为什么小主子却一脸阴郁?
另一边,姜亦琼醒来的时候,身体刚一动,就扯动了身上各处的伤,痛得她冷吸一口气。
刺痛和闷痛让她回忆起夜里的事,脸颊也不自觉红了,她竟然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不知道濮阳君诺会怎么看她?
扭头,身侧的位置已经没了他的声音,手臂划过他睡的位置,没有一点温度,心头不禁划过一丝失落。
缓缓坐起来,乌黑亮丽的头发披在背上,遮住了大片划伤,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看着胳膊上的条条划痕,她眉头一皱,“真是丑。”
“小姐起床了。”
一个穿着干净素净的妇人端着盆子走进来,看模样是村姑打扮。
把被子拉到脖颈,疑惑地问:“你是?”
这几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
“妇人张氏,是村里的媳妇儿,是被雇来伺候小姐的。”
“我不用人伺候。”伸手抓起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伸手胳膊上的抓痕就刺刺地疼。
张氏走上前,看到她浑身上下的抓痕,吓了一跳,再看向姜亦琼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怜悯。
没办法逞强,只好在妇人的伺候下穿衣。
从床上下来,回头就看到床单上的鲜红,顺手用被子盖住,果然身边没有丫鬟就是不方便,她总不能让成泉帮她收拾了这个。
妇人却是习以为常,麻利地卷了床铺,开始收拾。
外面日头正盛,在这深秋时节加了一丝暖意,姜亦琼推开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多了几个护卫,成泉站在她门口,恭敬地行礼,“小姐。”
目光扫过院子,濮阳君
诺正在和两个男人说话。
见到她出来,他目光投过来,眼里划过一丝局促,却没有躲开视线。
姜亦琼朝他微微一笑。
正要提步朝他走去,刚踏出一步,对方却转身回了房间,身后两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男人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蓝衣男人表情阴沉,紫衣男人却优雅妩媚,他们是濮阳君诺的势力?
两人嘴巴动动,没有声音,姜亦琼却看得懂两人的意思。
蓝衣男子说:就是她吗?
身边的紫衣男人点点头:国公府的女人,得防着点。
防……着点?
他们要防着她?
为什么?
是觉得她没嫁人,就主动投怀现身,不是一个检点的女人吗?
可是她本来就不是小娃娃,已经二十五岁了,都是成年人,就算睡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脚步顿住,二十五岁?
……
姜亦琼,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你太相信爱情了,你迟早会毁在那个男人手里!
……
那么愤怒的声音,那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到底是谁?
她会毁在谁的手里?
头像是要裂开一样,无数片段在脑海里划过,却连一个片段都抓不住。
捂住头蹲在地上,她明明是十四岁的姜亦
琼,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二十五岁呢?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陌生的画面匆匆划过?
“小姐,你怎么了?”张氏惊呼一声。
成泉走上前,脸色大变:“殿下,笑爷爷,小姐流鼻血了!”
濮阳君诺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看到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二话不说抱起她,“不要想了,想不起来不要勉强自己。”
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就算她的血染在了他衣服上,也不在意。
姜亦琼用力呼吸,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熟悉的气味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等到她彻底放松下来,濮阳君诺收紧怀抱,“不要逼自己想,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我在。”
她抬头望向他担心的目光,她不敢告诉他,她好像疯了,不然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好说:“我没事,刚才头疼了一下而已。”
“真的?”濮阳君诺眼里担心不减。
“嗯。”
见她闭上眼睛,濮阳君诺没有再追问,抱着人朝另一侧的房间。
蓝衣男子手里拿着一份加急信件,“殿下,宫里的消息,您不先看看吗?”
濮阳君诺脚步一顿,姜亦琼睁开双眼,看着他。
他低头,给她一抹安心的笑,“不用担心。”
赵衷走上前,“殿下,宫里都来信了,怕不是小事!”
濮阳君诺侧过头,沉默了片刻,道:“明日,回晋城。”
“殿下!”
濮阳君诺冷声呵斥,“退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