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习法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是车阵这边齐刷刷跪下去的人群。
人们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如同温顺的羔羊，面对任何地位高贵的「大人」时都会做的那样。
不过这副状况却是让陆习法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按理来说应该先把群众扶起来，但眼前跪下的人实在太多，于是只好一同跪了下去。
双方面对面跪着，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的眼睛瞪大了些，快速左右扫视，这算什么？
感谢？没有人来扶我们吗？不要攻击我的编制啊！
而另一边，人群内心的恐惧却是在陆习法的下跪前瞬间瓦解，转而变成了一种困惑，并渐渐演变成好奇，驱使着他们放下恐惧开始调动大脑思考起来。
尽管还维持着跪着的姿态，但人群之中还是开始出现了小声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强大、危险的超凡者，是绝对不可能含着恶意向他们下跪的，可是却又怎么也给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桩怪事。
而等到陆习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时，双方已经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之中，是奥莉薇娅最先站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先是上前扶起陆习法，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做出了自己的解释：「谦卑是骑士的第一美德，骑士大人之所以下跪是看出了大家的担忧，还请大家都站起来说话。」
众人显然是被这番话说服了，这才缓缓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位古怪的骑士。
奥莉薇娅也看向陆习法，她是肯特郡一名富裕商人的女儿，进入修道院前也见过许多骑士，可是那些骑士的谦卑都是礼节性的、表演性的，是对贵族小姐和王侯大公们才有的。
她不由得心中感慨：古往今来平民跪了骑士千万次，还是头一回见到有骑士向平民下跪，这位骑士不仅勇武过人，而且竟还能谦卑至此，这绝对是值得加载圣典的壮举。
也是因此，她必须站出来，不能让这样一位高贵的骑士心寒。
于是，奥莉薇娅拍了拍手，然后拿出一枚金币向众人展示。
那金币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是熟透了的麦子，无论何时何地，其吸引力总是毋庸置疑的，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枚金马克，据说在遥远的过去，圣马可爵士发誓要为了修建通天塔而赚取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在饥荒时散尽家财违背了誓言……虽然因无法抵御内心的邪念而背叛誓言、沦为亡灵的破誓者不在少数。但教典中也记录有，骑士为了正义的事业而主动承担破誓代价的典范。」
奥莉薇娅没有直接给出结论，但结果是不言自明的。
车队众人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看向陆习法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敬意，原来这位外表平静的骑士居然在背后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甚至为了安抚身为平民的我们而选择下跪。
一时之间有人掩面羞愧不已，有人投来崇拜的目光，有人虔诚祈祷祝福。
虽然陆习法知道自己大概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但察觉这样的目光还是觉得自己的编制一闪一闪的。
他环顾四周，这片洼地实在不宜久留，于是看向唯一能交流的奥莉薇娅：「我们应该快些离开此处，另外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奥莉薇娅脸色红润些，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忙低下头说：「那个……骑士大人说这里并不安全，大家快点准备离开这里。我们今天应该能到布里斯托圣殿教堂休整。」
她一边说着，另一边内心却是小鹿乱撞。
为什么是我？是因为刚才我维护了他吗？
骑士小说里不是这样的啊，英雄救美之后应该报上名号，然后单膝跪地，手捧长剑……可我也不是公主，只是一个修女诶，还只是见习的，正好还没有起誓侍奉神明大人……
啊啊啊，奥莉薇娅，你在想什么啊！
奥莉薇娅说完，所有人也都行动了起来，虽然之前因为破誓者而吓坏了，但在这个四处打仗的时代，几乎每个人都是民兵。
有人去重新套车，有人安抚受惊的骡马，有人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锅碗瓢盆，动作非常利落。
奥莉薇娅领着陆习法向车队一旁的小山丘走去，这时有人小声嘀咕道：「这孩子的脸，怎么红得跟苹果似的？」
而她只能装作没有听见，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来到小山丘上的陆习法倒是没有关心这些细节，只是一边观察着车队的情况，一边盘算着应该问些什么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归哪个国家管？最近的大城镇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