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霖刚跟老陈的秘书回了个话,一进来就见聂蜚魂不守舍的趴在桌上,声儿也不出,游离状,有些吓人,她不觉吃了一惊,将她要的咖啡放在桌上,想喊一声问问,沈绚又抓着头发从后面挤进来,一脸颓丧。
方霖心中取舍后,便问沈绚:“怎么了,是陈总还在生气吗?”
沈绚只当没看见聂蜚,回了话:“要是老陈生气那到还好了,我还没说话呢,那老不死的杜一行就说让聂蜚别去纠缠孙澄碧了,孙澄碧真直,不爱女的,尤其不爱聂蜚这样的,太他妈丢人了,这都什么事儿。”
方霖战术性沉默。
沈绚现在一看到聂蜚就来气,恨不得戳她脑门儿把人骂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草不争不抢的人设吗,办公室里又没别人儿。
聂蜚依稀感受到他的怒气,若搁在平常也许还能出言安慰几句,但现在属实有心无力。
她怎么就!
不好好看清楚呢。
现在群里的消息都不敢看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正怎么编排她呢。
她怎么就把头像给忘了。
甚至连温迎光都发消息提醒,可见是多令人尴尬的一件事。就在刚刚,她退了微信,卸载了软件,希望借着这点清净看开,超度一下自己。
也没什么,他们在群里说那样的话都不怕正主看见,她只不过是稍微幽默了一下,肯定没人敢笑话她的。
都是人,干嘛五十步笑百步。
大家一起尴尬最好。
而此时的群里足足安静了五分钟,先前热火朝天的气氛顿时凝固,有一个算命的趁着两分钟把自己的消息撤回了,整的像是能挽回点什么一样,但他消息里说的聂蜚短命又克夫可是谁都看见了的,又于事无补,做什么多此一举。
很久之后,唯一一个微信名是自己大名的人发了条:
——“真诙谐。”
大家都跟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争相打字,一切都归于幽默诙谐,紧接着管理员又@聂蜚,问她来不来参加婚礼,聂蜚这时候已经卸载了微信,肯定看不到,更不可能回复。
群里顿时又陷入窒息。
紧接着温迎光又顶着大名发了条:
——“上班时间大家都忙,晚上说。”
一句话终于把大家从窘迫中拯救出来,纷纷回了句下班聊,这事便当做揭过去。
聂蜚内心正在哀鸣,一想到温迎光刚看到那条消息时应该会下意识笑,应该会笑出声,她便煎熬的要命,上半身几乎瘫在桌上,任人宰割的姿势。
她最近总是做一些这样的事情。
包括葬礼上那句求爱的话。
她总是要在温迎光面前丢够脸才行。
方霖看她实在不对劲,便安慰了句:“小蜚姐,别担心,孙澄碧也没多少粉丝,她就是剧火,人又不火,负面新闻比咱们还多呢,不怕她。”
聂蜚恹恹回:“噢。”
方霖怔住,不曾想她今天被伤的这么深,而且神情多有泣血之意,眼里隐约冒的泪花儿显出忠贞之意,方霖不觉有些疑。
难道说,聂蜚,当真……喜欢孙澄碧吗?
胡思乱想一阵,又听见外面楼道喧嚷,好像来了什么大人物。
沈绚闻声,突然一拍头想起什么似的,跑到聂蜚跟前道:“完了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就前两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儿,温迎光要炒CP吸粉,本来定的是你,但现在孙澄碧也要掺和一脚,我刚就是想跟老陈说把你俩隔开,一个先去拍戏,一个去跟温迎光参赛,别撞在一块儿,狗.日的杜一行,害的我给忘了。”
聂蜚现在想起温迎光就恐惧,直冒冷汗,推拒道:“别了别了这个大好良机让给孙澄碧吧,我做不到。”
沈绚彻底怒了。
“……聂蜚我给你脸了是吗?”
“无故请假、公众场合跟鬼附身一样胡说八道我都给你扛下来了,作为一个女明星,连这点竞争意识都没有,还当什么人,你直接剃发出家不好?说起这个我更来气,你看看人家孙澄碧多自觉,腰细溜溜的脸小小的,再看看你,水桶腰大饼脸还不好好减肥,整天做饭做饭的,一顿不吃就饿死了还是怎么?真不知道你哪来的粉丝!!!”
聂蜚结巴了一下,说:“人生攻击呢怎么还。”
沈绚已经气得体虚,如果不是法治社会,他得把聂蜚举着往楼下扔。
聂蜚心知自己许多不对,安抚他:“我是丑了点儿,那你细腰小脸儿的怎么还生气呢,气大伤身,别气了,反正我又听不进去。”
无硝烟的战争持续了一整个中午,聂蜚琢磨着沈绚脸色没那么差的时候跟甄买诚发了条消息,问学校发手机了没,早上带的饭好不好吃,江莹莹还在不在云云。
几分钟后,甄买诚拍了张吃饭的照片。
聂蜚看的开心,心中郁结也没那么重。
甄买诚又回,说江莹莹好像又跟黎昭闹矛盾了,两个人在和平分手阶段。
聂蜚才明白,怪不得没回她的消息呢,敢情是这么着。
想着要不要慰问慰问,可又怕平添许多麻烦,搅和那俩人的感情,便作罢了。
分分合合这么多回,都是闹着玩儿的。
又嘱咐了甄买诚几句,说晚上去接她。
恰好此时老陈的秘书来找,说让聂蜚上去一块儿开个会,沈绚本来要跟着去,但姜秘书说孙澄碧那边还在闹,让他过去跟杜一行沟通一下,沈绚不由得担心起来。
按理说,聂蜚已经冒犯了温迎光很多次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她想整聂蜚那可就一句话的事儿,毕竟豪门世家变幻莫测,万一哪天那巨额遗产又落到温迎光头上了呢。
都说不准,先别得罪。
低斥了聂蜚几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姜秘书见状又要取笑聂蜚,说:“他还这个样子,你也不生气?”
聂蜚这会儿心情缓和了不少,淡笑说:“一般来说我气他比较多。”
姜试说:“那也就是你,他才忍着,不然跟前几年似的,他早不带你了。”
聂蜚诚恳的总结:“我就是他将来唯一的污点。”
姜试浅浅笑了,又说了下老陈的打算,说还是想让她跟温迎光炒一段话题,无非是她们二人之间有迹可循,能满足观众的好奇心,说不定就吸金呢。
聂蜚听了一半,走神一半,到顶层时莫名觉得腿发软。
她竟然就那么在温迎光面前丢了人,现在还要巴巴上去跟人家炒CP,这得是多不要脸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姜试把她送进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聂蜚回头看时觉得前半段人生的大门也被永久扣上,此后将会重新开始。
八年之后,她仍然跟温迎光有了牵连,仔细想想,好像还挺对不起当年那么决绝的自己。
陈宗鸣这段时间对她意见挺大的,看见她进来也不怎么打招呼,随意点头示意她坐下。
落地窗外高楼平起,云烟都汇集成背景图,似有若无的日光偶尔乍现,仿佛在庆贺某一种欢聚。
温迎光一身日常装扮,眉毛描的十分浅淡,抬头看了她一眼,将旁边的椅子拉开。
这时候也不好不给人家面子,虽然温迎光面上的淡笑总有种嘲讽之意,也可能是幻觉。
聂蜚低眉顺眼似的过去,要坐时温迎光却紧了搭在椅子上的手,将椅子往自己那边拉了一把,聂蜚没觉出味儿来,猛地一栽,上半身差点砸进温迎光怀里。
失神了一瞬,她忽然觉得外头的云彩铺设的都是记忆。
从前,
从前、也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种坏心思,捉弄她。
她微微蹙眉回头看时,温迎光像是没事儿人般,落落大方,目光专注于桌上的文件,眼睫微不可察的一颤。
聂蜚闭了闭眼,坐正,无话。
故意的。
她肯定是故意的。
心里这样谴责着。
倘若活到她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会知道,其实想起过去是多么痛苦的一种折磨,这种折磨不亚于说坏话时被人听见和夸自己时被人发现。
都是绵细的针,不停的往心窝里戳,劲儿不大,可那种欲痛先痒的情感无异于苦难光临。
所以,温迎光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她们就这么面对面了,还要炒CP。
如果真的被人扒出来她们以前就是恋爱关系,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过了,那时候她要怎么办?温迎光可以承担这一切被揭开的后果,她不行。
她平时咸鱼,偶尔挣点有名头的钱,可如果公开出柜,基本封杀是肯定的,她总不能因为这么不明不白的事把自己的未来断送。
陈宗鸣喊了她一声,“聂蜚你怎么回事,让你上来换个地儿睡觉来了啊?”
聂蜚才听清他的话,发觉自己走神了好一会儿,心里弥漫出无数种的悲哀。
她恍然惊醒,原来她再也无法那么勇敢。
或许从八年前,她就已经不是自由的,她不能为温迎光或者其他的爱人做出任何事。
如同缅怀一般,她下意识在摩挲手掌,食指在掌心莫名划出一个图案来,又觉得这图案十分熟悉,后知后觉,发现那是高中的时候,她跟温迎光成为朋友后为她们的组合设计的logo。
学习生活太无趣,又不喜欢爬山游泳,她们俩就自创了一个组合,并且设计了海报,在学校招聘一中四美,但实在找不着其他二美,于是忙活了快三个月的组合又无疾而终。
现在想来,从前种种都是对她们日后分别的演习,意在让分离没有那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