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蜚对这个身世坎坷的姑娘充满了同情,就那么一次交锋便消除了对她的敌意,中午邀请温迎光到家里吃饭。
外婆总觉得她没有朋友,一直为此担忧,得知温迎光要来家里吃饭,高兴的连甄源都看顺眼了,饭桌上喋喋不休的和温迎光讲聂蜚小时候的糗事,连她小时候把家里的门牌号卸下来卖掉的事都抖出去了。
聂蜚听着觉得实在没有半点隐私了,便出声提醒了一下:“外婆,小舅舅今天跟寸心姐吵架了,因为他说等他俩结婚就不养你,寸心姐说他不孝,他不承认,就被打了。”
外婆一听火冒三丈,面无表情的放下碗筷,揪着啃鸡腿的甄源就打,又上演了一场家庭暴力。
聂蜚得意洋洋,垂眸压下眼稍的喜色,神情平静的说:“这些菜合胃口嘛?”
就那样一个静谧的下午,这间小小的屋子都被蝉鸣声围绕,周围全是热气,密不透风,河塘中蛙声一片,炎热的甚至有些荒谬的中午,聂蜚咬着筷子偷偷去看对面的姑娘,发现温迎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很久之后,外婆骂骂咧咧的进门,又冲甄源扔了一只拖鞋。
甄源躲在门口不敢进。
温迎光就像是传递什么高层机密,上半身凑了过来,在聂蜚耳边说:“原来你也这么坏。”
聂蜚立即愣住。
她像是栽在沼泽中,动也动不了,泥浆裹住了她的语言系统,发不出声。
晚上,温迎光不经同意又来家里做客,聂蜚心中充满了忐忑,晚饭吃的无精打采,因为周五不用上晚自修,她随便洗漱一下就要睡觉,外婆抱了床被子进来。
被子上还有晒过后留下的阳光味道,粉色的宽大的床上,聂蜚坐立难安,听外婆一直说有朋友跟她睡很开心之类的,聂蜚鼻酸,趴在外婆肩上说:“外婆对不起,白天我说那些话是……我编的,我不应该那么说,小舅舅不会不养你的,我也不会,我一定以后赚大钱,给你和小舅舅买最大的房子,给小舅舅娶十个老婆。”
外婆手上顿了顿,随之又十分震惊,因为聂蜚这样挑战也不是头一回,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从原则上那些话确实有失礼貌,但他们都打心眼里疼爱聂蜚,不会责怪她,甚至愿意配合她去走完这场戏。
可她万万没想到,聂蜚会道歉。
轻声细语安抚了一阵,心中仍然有疑,却知道不能深问,便铺好床出去。
聂蜚在床上坐着发呆,直到温迎光进屋,她才将目光转到她身上。
温迎光齐耳的短发是真的漂亮,就像是青春少女时最爱的那种模样,潜藏着丰富的美感,没人愿意去责备这样美丽的姑娘。
两个人在床的两侧睡下。
半夜,聂蜚仍然没有睡着,下床将窗帘拉开一半,看月亮那么皎洁,透明白净的光华撒在大地上,心似乎静了静。
半响,肩上搭了一只手。
她浑身一哆嗦,回头见是温迎光。
这个美丽的姑娘嘴边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笑容,聂蜚开始害怕她。
温迎光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倾斜在她身上,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情况,但聂蜚如果我有这样的家人,我肯定不会去用这么拙劣的方法去试探。”
聂蜚想狡辩:“我没有。”
唇发干发白。
温迎光笑看她,一会儿后说:“我知道你没有,你不是有意的,但是这样的试探已经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聂蜚顿住了。
温迎光说:“让我猜猜,其实你很害怕外婆不喜欢你吧,因为你那个小舅舅。”
聂蜚慢慢的站远,最后退到床边,坐下去。
她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害怕外婆突然有一天不喜欢她,因为她是个孤儿,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她需要从唯一的亲人这里一遍遍确定爱意。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睡去,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活着,如果不是这样的渴望,她其实完全可以就此死去。
温迎光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快要融化的烤棉花糖,说:“我偷偷出去买的,你外婆不让你吃甜的吧?不过甜的确实要少吃。”
聂蜚记得那并非第一个不眠之夜,可是却成为了她后来最思念的烙印,因为那个热浪腾腾的夏日夜,她最爱的三个人都在她身边。
后来那句“原来你也这么坏啊”如魔音入耳,也再不曾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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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聂蜚恍惚间就有点感慨,原来她跟温迎光真的有过那么深的羁绊,可为什么现在眼前的这个人陌生极了,她有点不认识。
这场聚餐在陈宗鸣的吹嘘下即将进入尾声,就在聂蜚以为可以离开时,孙澄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踩着高跟鞋,自信的进来,坐在陈宗鸣旁边,说:“哎呀陈总,跟迎光聚会都不叫我,太排外了吧,好歹我现在也是公司的一员啊。”
陈宗鸣烂醉如泥,指着聂蜚说:“何止啊,要不是咱们温总,这机会能给聂蜚嘛你们看看她整天一张丧夫脸!!!还口无遮拦跟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孙澄碧挑衅的看了看聂蜚,笑:“谁说不是呢,咱们公司的名声也有点被败坏了。而且聂蜚腿有点短,脸有点长,不太适合做偶像,要是一直捧,可能会反噬也说不定。”
聂蜚静静听着,感受到头顶的视线,什么也没说。
如果说这是资本的游戏,那么确实,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资格羞辱她,谁让她缺钱呢。
陈宗鸣看不惯她挺久了,让他骂骂出出气也好。
就在她一心粉饰太平、息事宁人时,温迎光冷不防站起来,默默的往外走。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生气了,可事实是温迎光就走出去了,也没发火,虽然整个谈话过程中确实也没需要她发货的地方,但毕竟是大人物,大家对她还是敬畏的。
聂蜚坐了一会儿,听孙澄碧阴阳怪气她整整半个小时,再有陈宗鸣搭腔,两人简直不亦乐乎。
聂蜚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不养小鬼,也不担心反噬,谢谢关心。”
说完后借回家太晚可能会遇上鬼撞墙为由提前离开,拐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又熬夜。
她心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死了。
嘲讽的扯唇,打算叫个车赶紧回家,没想到刚出电梯就在门口遇上了温迎光。
夜里有些凉,店里还放着音乐,温迎光堂而皇之拦住她,清澈的怒火可见的眸中映出她泛白的脸,她说:“一块儿?”
不是聂蜚想自恋,这种情况……温迎光似乎是在等她。
当她坐进温迎光的车里后,这个理论甚至要被证实了。
一路上温迎光沉默着不说话,聂蜚好几次想开口告诉她家里该怎么走,但她发现温迎光也不用她说就开到正确的地点,起先有点疑惑,后来想也许是合约中的一部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所有的恋情新闻都是从一方送另一方回家开始的。
不得不惊叹,温迎光也深谙此道。
车里淡淡的香,轻音乐,还有浅浅的呼吸声。
到了楼下,聂蜚犹豫着说了声谢谢,要下车,开车门的手被攥住。
聂蜚惊讶,回头去看。
温迎光脸色很沉,静默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梦想就是这样的吗?”
聂蜚顿时觉得喉咙底下压了一根刺似的,难受极了,泪失禁的感觉,眼眶发热。
温迎光松开她,目光深不见底,皱起眉说:“为什么你不能告诉他们,你是宛海大学舞蹈专业第一,高考六百分,你很小就会编舞,你!”本来就是一个应该在荧幕上发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