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一顿饭结束在江莹莹的好学求知中。
黎昭觉得无聊，便拉着聂蜚的手给她看手相，神乎其乎的推测了一下说：“你是个嫁入豪门的命。”
聂蜚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黎昭很确信：“看脸和身材就知道了，但凡你愿意，豪门任你挑。”
她还以为自己完成了多大的使命，摇晃着灌满白开水的杯子，一脸神秘。
温迎光淡淡看着她，靠在椅背上，问道：“那你帮你姘头算算，什么时候能继承江家的家产？”
江莹莹已经被家产迷惑的魔怔了，立刻转过去看她。
黎昭嫌弃的道：“我倒是不介意咱们俩交换对象。”
服务生送来两杯百加得，温迎光顺势沿着对角线推到聂蜚面前，爆粗口：“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江莹莹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将酒杯调转方向，一口饮下。
她几乎谄媚的道：“迎光，咱们也挺熟的了，可得传授一些秘诀给我……”
黎昭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她当做没感觉到，继续跟温迎光说话。聂蜚也不得不关注她的行为，也就一顿饭的交流，已经开始喊上迎光了。
这要是换成高中时候的温迎光，估计能将她撕碎。
温迎光若有若无的看了看聂蜚，站了起来，说：“我司机还在外面饿着呢，先走了。”
江莹莹不舍的要拽她，黎昭怒瞪她，她才弱弱的收回手，眼神里充满眷恋：“那改天见……”
温迎光没有回应，对着聂蜚勾手，“走吧。”
聂蜚很不愿意跟她走，但是脑门上压着合同，她不能肆无忌惮，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要承认，她与这个昔日的旧友产生了阶级不平等。
钱子瑜以为她们会在里面待很久，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时就出来了，他做贼一样的戴上口罩，压低帽檐，等温迎光走到车前，他小声道：“这里有狗仔，小心点。”
温迎光道：“我知道。”
她随手将身后的聂蜚揪出来，极具侵略性的揽住，“我找来的。”
钱子瑜无语凝噎。
如果是为了追求聂蜚，她这一招简直太损了。聂蜚好歹也是个艺人，她的名声不知道牵连了多少资本以及圈内的风向，然而温迎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营造暧昧。
太过分了。
怀着对万恶资本的谴责，他开车将她们送到了一间阅读馆。
这是温迎光今天的行程安排，走前他万分屈辱的交代：“结束了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温迎光道了声谢。
阅读馆在上城区，已经盘算回家的聂蜚突然静下心了，这里离家比较近。
室内最显眼的地方睡着一只猫，肥硕的身体将布袋压迫的不成样子。有三排书架，还有字帖，有一对情侣在写字，写完后男生去和那只猫合照。
直到老旧的机器播放朴树的歌，聂蜚才发现这是一家怀旧的书馆，那只猫在沉静如凄美泥坑一样的旋律里打哈欠。
播放的是朴树的《生如夏花》。
这是她们高中时期最喜欢听的歌。
聂蜚自从声带受损之后就没怎么唱过歌了，一般跟着陈宗鸣参加酒局的时候，她都会在众人要求她唱歌时躲去卫生间，她不聪明，只好选择这样的自我保护方式。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她听的入迷，无数次好像回到了那个秋风猎猎作响的晚间。
温迎光从书架上找了本书，没有再理会她。自顾自的阅读。
她也去找书。
最近可能比较流行科幻悬疑，她竟然没能在书架上找到曾经看过的书，都是素昧平生的文学。
她去逗猫。
猫很懒，排斥她的抚摸。
晚霞追逐落日，鬼鬼祟祟的遍布天空，霞光正在奋勇的穿破乌云。
店里的音乐停了，
开始播放著名讲书人的专栏作品，“昨天讲了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今天要讲的是一位流浪者的文学，这位诗人的浪漫无法娓娓道来……”
他用浑厚的嗓音念了一段：“我呀，竟像个精神失常的人那样颤抖不已，”
“……”
“你的目光突然使我复活。”
“……”
“离去了，走远了，太迟了，也许永远无可奈何！”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下落，你也不知道我的归宿——”
聂蜚回头去看，发现温迎光正在阅读的书封上写着三个字：恶之花。
店里的光变得柔和起来，也许是为了与晚霞相配。
温迎光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招手：“过来看看。”
聂蜚不知道被什么牵引，走过去。
她的眼睛一直放在书上面，温迎光伸手搭在她后颈，将她拉过去。聂蜚这才看清楚，呈四十五度放置的书后躺着某牌的新款手机。
她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想。
这是个误解。
温迎光仍然与高中时候一样，装模作样，每次你以为她在博览群书时，她的书后面总会存在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不能相信她。
温迎光并没有她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似乎很单纯的拽住她，说：“你看评论，看来大家都很吃这一套呀。”
聂蜚勉强的应了一声。
评论区确实很热闹，电竞女选手和荧幕女艺人，如果只看身份和脸，也的确能够构成一个比较有张力的故事。
毋庸置疑，美与美的碰撞是一切艺术的归属。
温迎光滑动屏幕，道：“快看看，你当演员这么久，从没得到过这么多的善意吧，谢谢我，也谢谢他们。”
聂蜚道：“他们会因为这样去看我的电影吗？”
温迎光很耐心的解答：“演得好的话就去看。”
聂蜚鬼使神差问了句：“你看过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后颈上微凉的手变得僵硬起来，她想为这场谈话画上句话，于是不咸不淡的道：“两年前得过奖，圣诞节那天粉丝帮我庆祝，收到了很多礼物。”
她以为这样说能够顺利结束关于她事业的话题，因为她没有商业价值才会被派来和她组CP，由此可知她的事业并不适合出现在日常沟通中，毕竟人和人的交流需要正能量。
可她感到温迎光的目光开始飘忽，好像从屏幕上移到她的脸。
声音变得嘶哑，温迎光缓声道：“知道送礼物的是谁吗？”
聂蜚摇了摇头。
“有人送了我朴树的专辑，上面写着‘请你去尽情的享受你的幸福’，也许是大学同学吧，应该不熟。”
温迎光道：“噢。”
评论又多了将近一千条：
——“她们真的吗，好养眼一对~”
——“不管是不是真的，在我这儿都是真的——”
——‘monster简直了，好会撩。’
——“我身边如果站的聂蜚，我也能自学成才！”
两家的粉丝出乎意料的维持着和平，竟然没有因为之前葬礼上的事情而吵闹，也许这就是传言和实物的区别，当大家看到她们在一起的画面，也就不再纠结那些前尘往事。
沈绚发来消息，通知聂蜚，她涨粉了。
罕见的涨粉了。
因为之前拍的电影都比较小众，票房不至于惨淡，但是比起商业电影肯定低了许多，热度也不及，她上线一部电影涨粉的数量还不如孙澄碧在镜头里扭两下来的多。
可见眼缘也是个神奇的东西。
这时，温迎光又收到一条消息，是黎昭发来的。
——“照片拍好了，不得不说我都想磕，你俩这么个姿势竟然有点岁月静好的错觉，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威逼利诱的话。”
附了图。
点开，
聂蜚差点惊掉下巴。
狗仔是个敬业的狗仔，选的角度特别完美，总之从照片上看，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室内柔和的光将两人的皮肤映衬的愈发白皙，温迎光一只手放在聂蜚的后颈，二人对视，俊挺的鼻梁中间隔了不过几公分。聂蜚弯着腰，眼神透着宠溺的意味。
有好几张此类的照片，看起来好像她们其乐融融的看着书，有时会讨论，祥和唯美。
聂蜚只能不停的感叹，这样的狗仔失了业可以直接去当导演。他拍的画面比圈里一部分导演好多了。
高级的隐喻和联想。
温迎光大约与她有相同的想法，关了手机，“任务完成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聂蜚没来由的皱了下眉头，语气倒是平和：“那是你应该的。”
温迎光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拒绝钱子瑜当司机的申请，温迎光亲自驱车。
夏天快过去，秋季将来临，路旁的树叶渐渐开始凋零，白天被太阳晒过后变得干裂，车轮碾压过去时发出咔嚓清脆的声响。
一路无言，车内放着欧美音乐，听不懂。
到楼下以后，聂蜚象征性的道谢，并问了句：“现在有人拍吗，要不要正式道别？”
温迎光靠在车门上，如果聂蜚没有看错的话，她眼里奇迹般的出现一抹受伤的神色，不过转瞬间又恢复平静，她想抽烟，但又忍住，眼尾攒了点笑意，说：“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什么时候能收留我一下？”
聂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妥协让对方误会了。
她难道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你的朋友加起来比我的电影票房还多，温小姐。”
听得出来是生气了。
温迎光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突然靠近，附在她耳边：“怎么办，我就是想住你家里，江莹莹可以，甄买诚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聂蜚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眼中的冷漠毫不修饰的展现出来：“阿诚和你、莹莹和你，你觉得要怎么对比？”
温迎光的神色逐渐冷却。
聂蜚并不打算跟她再说什么话，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她自找的。
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穿着暗绿色睡衣的小姑娘冲过来，速度快的她根本无法捕捉，小姑娘绕过她——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心里很乱，疲惫占据了所有的思考空间。
可是她认出来，那是甄买诚。
她看到甄买诚绕过她，
如果不是她手里的刀刃上泛着冷光，聂蜚都要将她的行动认为是友好的。
僵硬的转过身。
甄买诚脸上弥漫着愤怒和不满，嘭的一声，温迎光被推倒在地上，她的手臂上开始流血，出奇的是，聂蜚觉得被小舅舅伤到的那块地方也在发烫。
温迎光脸色平和，她好像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场刺杀。
假如不明情况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绝对想不到事实的真相是这个小姑娘刺了她，因为甄买诚愤怒的弯曲着身体，剧烈的喘息起来，她的吼叫声压抑在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便令人毛骨悚然，是一种沉闷的尖锐的质问，
“你说跟她没关系的，你说不让她再来的，聂蜚，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聂蜚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她想到那一年小舅舅这样看着她，抓着她将她甩在门框上，他对她使用暴力，完全没有怜爱。
甄买诚也是。
她恍然之间将聂蜚当成了敌人，她是个骗子，她让她付出了真心，将一切交付与她，却在她最需要的深夜里背叛她。
她抛弃她，用谎言遗弃她。
在她看来，聂蜚犯了罪。
聂蜚看着她手里的那把刀，她之前还用它切菜，为甄买诚做饭。
她的恐惧减弱了许多，唇色苍白起来，向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走近几步，蹲下看她，“你要杀了我吗？像小舅舅一样杀了我吗？阿诚，你会杀了我吗？”
甄买诚眼底还是一片腥红，她看不到现在的聂蜚，她看到的是前一刻抱着她睡，对着她发誓只有她一个家人，下一秒却和温迎光姿态亲昵的骗子！
声音里包裹着滔天的怒火：“我会！但我会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