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Chapter27

夜幕降临,宛海的天又像个善变的小姑娘,前一秒月色光明、星辰漫天,下一秒开始阴雨蒙蒙。

聂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个被判刑的罪人。

双手覆面,面上湿冷。顾南烧出来后在她跟前站了一会儿,接着坐在她身旁,伸手拍她的背,措辞,然后道:“聂蜚,把她送到医院吧,你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这一次是温迎光,她不可能跟你计较,但下一次呢,难道你这一辈子都不谈恋爱不成家吗?以后谁照顾你?”

聂蜚脸埋的更深,腕表顺着手臂滑下,或许她自己从未观察过,她已经憔悴成了什么样子。

顾南烧只好道:“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你信不过我?把阿诚送进来吧,我照顾她。”

聂蜚摇了摇头。

她看着精神科一间间如同牢狱的病房,她不可能让甄买诚住进这样的地方,只要她活着。

她不能抛弃她,就像当年小舅舅从未抛弃过她。

他们三个人那几年东躲西藏过得那么辛苦,难道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不可能的,她得等小舅舅恢复,得等阿诚想通。

顾南烧又走进病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甄买诚,她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他们必须给她注射镇定剂才能把她带到医院来。聂蜚曾对她说,永远不要去轻视别人珍视的东西,意思是永远不要问甄买诚为什么这么在乎聂蜚,为什么非要聂蜚身边只有她一个。

她想到那天在聂蜚的朋友圈看到的照片,她和甄买诚的合影,两个人的嘴唇有些相似,大概是血脉的原因。她好奇翻了翻聂蜚的朋友圈,发现她不怎么发日常,除了自己的剧和电影宣传之外,出现最多的就是甄买诚,之前圈子里很多人都在打听甄买诚是不是聂蜚的女儿,不过那些传言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关于聂蜚身边的孩子成了禁忌,没人敢问。

顾南烧不傻,她当然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

聂蜚是想给甄买诚吃一剂定心丸,告诉她,她这辈子都不会抛弃她,所以那么光明正大将她公布出来。

但这显然并非长久之计,甄买诚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她必须借助药物治疗。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得重郁症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她熟知心理学各种理论,经常会在复查时吓坏她的病人,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从另一个层面上看,这个小孩绝对是聪明的。

听说聂蜚当年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上的宛海大学,甄源当年是萍水的理科状元,这一家子可以断定都是高智商。

但很不幸,他们全部都得了病。

聂蜚大一快结束时在宛海大学寝室自杀,她没有能力赚钱,没有能力支付甄源的住院费,心力交瘁,无法照顾刚会识字的甄买诚,她痛不欲生,选择自杀,但也许那一刀下去时她就后悔了,所以才能在卧床几个月后醒过来,并对医生感恩戴德。

她后来做了祛疤手术,把痕迹消除了。

病床上的甄买诚安静漂亮,瓷白的皮肤隐约还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两颊还没有流畅的线条感,但已经有轮廓出现的征兆,她再长大一点,很有可能与聂蜚达到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聂蜚的脸部线条流畅饱满。

这样一个女孩。

她开了舒缓助眠的音乐。

是上世纪战争时期为伤兵创作的,因为伤兵大多数都残杀过敌军,等战争停止后战场上的豪情怒意都消失殆尽,剩下的是对人命的惋惜,有位著名的音乐家写了这样一段类似净罪的旋律,祝福所有心怀有愧的人。

她看见甄买诚的睫毛动了动,将音乐声关小一些。

出门时,聂蜚还坐在那里没动。

顾南烧觉得有必要劝她,“就算温迎光不追究,你也应该去看看她,她也……”

话只说了一半。

聂蜚像是突然觉醒了一样,猛地站起身来,眼眶红肿,道:“阿诚要是醒了可以打电话给我吗?”

顾南烧点头。

聂蜚对她致谢,态度竟然有些卑微。

顾南烧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感受,她曾在网上看过聂蜚的粉丝发她高中时期的照片,那样明媚灿烂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她好像受了很多伤,但又好像一切都好,她不追究。

聂蜚带着饭菜和水果来探望时,温迎光正在玩游戏,连麦的是费沁,因为费沁跑去舔她狙的人的包,她气的语言组织失败,破口大骂:“你真他妈不懂事。”

费沁舔完包后已经预料到她会爆粗口,于是及时的关闭了麦克风,屏蔽了她的声音。

温迎光直接挂机。

病房没开灯,她自由自在,没有护士敢管她。

聂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甚至开始纠结起用哪只手敲门比较好。

深思熟虑后,抬起右手。

还没落在门上,门开了。

她被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温迎光的脸在黑暗中削弱了攻击性,没那么冷淡,没料到是她来,到嘴边的脏话全部顺着喉咙咽下去,像是无意,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她害怕伤已经自动愈合了,毕竟刺的不深。看了后发现因为刚才打游戏又开始往外渗血,纱布浸了血液,给她强行的营造了一种凄惨坚强的形象。

两人默默站着,直到聂蜚手臂开始发麻:“能进去吗,有点重。”

她小心翼翼。

温迎光眼底的喜悦瞬间熄灭,旋即漫上一层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侧过身让她进来。

扣上门。

想开灯,又看到聂蜚轻轻将饭盒放在桌上,那样……那样低落,甚至有些讨好。

她当她是什么呢?

放下手,任凭黑暗在病房内肆虐。

有时候她甘愿这间房里有一只怪兽。

温迎光走过去,聂蜚本来就近视,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说话有些磕绊:“我想你还没吃饭,外面的饭菜不太干净……我回家做的,你可以尝尝看。”

说完,她贴心的将饭盒打开,摆好筷子。但温迎光心知肚明,这样的细致入微绝不是因为她受了伤而惹她心疼。

她在讨好她。

为谁?

聂蜚的厨艺深得外婆真传,盖子一掀开香味就逃窜出来,她确实用了心,没有腥荤,素菜,粥,仍然一切都是好的。

温迎光的病服看起来邋里邋遢。

她配合她,走过去,拿起勺子尝了粥。

然后将勺子扔在桌上,转身往床上一躺,声音在室内显得空洞,不知是不是夸赞:“还不错,跟当年一样,我的荣幸。”

聂蜚不由自主的握紧双手,半天没动,直到温迎光又开始翻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映照得清晰,同时也让她脸上的冷漠触目惊心。

聂蜚心底生了一个无底洞,她甚至觉得脚下没有路。

温迎光皱起眉,很烦躁的关上手机。翻身对着她,疑惑地道:“你来找我,不是专程探病的吧?”

聂蜚不知怎么回答她。

温迎光说:“要是探病,那你可以走了,我没事,健康的很。”

她是在告诉她,她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伤就去起诉或者索赔,她也不会让这件事流传出去。

可是聂蜚心里充满了不安,不吭声,将饭盒盖好,低声道:“如果和你口味的话,明天我可以继续来送。”

她觉得这里的空气令她窒息,只好逃一样的离开。

等她走到门口时,温迎光突然下床,快步过来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在门上。

她看起来特别的生气。

聂蜚后背发疼,仍然没吭声。

温迎光无可奈何,怒气无处发泄,只好吻在她的锁骨处,小声说:“阿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你把以前的阿蜚弄到哪里去了,你的骄傲呢?”

聂蜚没说话。

她不想告诉她,因为当年的聂蜚有外婆和小舅舅,当年的聂蜚无所畏惧。

但是现在不可以,她有需要守护的人,她需要为了他们而舍弃宁折不弯,舍弃骄傲,她的脊背没有笔挺过。

很久之后,聂蜚黯然道:“你要是记着的是当年的聂蜚,她已经死了,不值得你记着,忘了吧。”

温迎光伸出舌头在她锁骨处舔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听见聂蜚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她便开始满意了,“如果有我在,那个聂蜚可以回来呢?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聂蜚闻到她的发香,

是很陌生的香味。

曾经她们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一个牌子,她们曾经亲密无间,但是分开了八年了,回不去。和好可以,如初不行。她们错过了对方八年的时间,这八年她喜欢什么她爱过什么,温迎光一无所知。温迎光因什么痛苦过或因什么快乐过,她一概不晓。

聂蜚任由她再次触碰她的锁骨,并沿着往下,淡声道:“如果我向一群人乞讨,那就不是耻辱,但如果我向一个人乞讨,就是耻辱。”

她言下之意,是说她可以因为一些事对所有人弯腰,但绝不会因为寻求庇护而对她一个人弯腰。

温迎光听到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

她知道她有她的傲气,并欣赏她的傲气。

退出几步,松开钳制她的手,大赦天下一样:“你走吧,我这伤倒是没什么,就是心灵上受了点摧残,你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可以经常来看看我,我可能得在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聂蜚愕然:“十天半个月?”

温迎光又躺回床上:“多好的偷懒机会,干嘛不用,我傻吗?”

聂蜚道:“你高兴就好。”

温迎光挑眉:“还不走?那行,过来喂我吃饭。”

聂蜚动了动眉:“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温迎光死皮赖脸:“什么事,有我重要吗?”

聂蜚拉开门,扣门时用了极大的力气。整个病房都为之一震。

温迎光笑了笑。

聂蜚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因为VIP病房的隔音比较好,她的动静并没有招来投诉。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突然想起来,温迎光委婉的妥协……这样的事情曾经也发生过一次。

她回想了一下,发现八年前的一切竟然都清晰无比的展现在眼前,她可以一下子全部想起来,再完整的复述一遍。

回想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下,

是温迎光发来的消息:

——“刘羽阳婚礼,你陪我去,不准拒绝。”

聂蜚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她知道……知道温迎光也许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减轻她的负疚感,她这个人毛病特别多,尤其是伤害了别人时,她总寝食难安,与善良无关,只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有时候很难解开心结。

尤其这一次关乎甄买诚,她很难不放在心上。

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没变,还是温迎光聪慧,她还是这么了解她。

不由得想起从前。

…………

高考完那会儿,她跟温迎光闹过矛盾,那天温迎光来家里蹭饭,小舅舅总是提起她,她本来以为甄源是关心温迎光的高考成绩,后来才知道小舅舅是想确认她们的关系。

他知道了,

但是没有当面跟她说。

小舅舅一直欺负她,各种恶作剧,但是偶尔也很细腻。

第二天温迎光走了以后,小舅舅把她带到河边去抓鱼,仿佛无意间谈起了温迎光,他说:“我跟同事聊了一下最近的局势,确实这阶级问题还挺严重的,有钱人都是各种玩,你看娱乐圈那些男的女的谈恋爱,后面家境好点的肯定还是要听家里的安排,商业联姻啊之类的,小蜚,我看你那个朋友应该也是个富二代,有没有问过她将来什么打算,如果身边有好资源可以介绍给你,免得你日后嫁不出去。”

聂蜚拿水泼他。

“她是富二代?她配吗?”

甄源这次没有回击,很认真的道:“你别以为人家跑到这里来上学就是因为穷,我托人查了一下,光她自己名下就有很多不动产,你想,她才刚成年。”

聂蜚被说动了,她确实没有见过温迎光的父母,虽然她骗她说她父亲家暴,但她不信。温迎光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里像被打过的人。

看她迟疑,甄源便点到为止,认真捞鱼,晚上外婆又做了很多菜,顺便问了句温迎光怎么没来。

她胡乱搪塞。

一整晚没睡。

并非是仇富或者其他,从温迎光刚转来那一天她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穷,她不把钱当钱,可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习惯,显然是长久的待在金钱场中,才对金钱那么不屑一顾。

如果真像小舅舅说的,她将来会听从家里的安排跟别人联姻。

那太恐怖了。

她跟她在一起是想一辈子的,如果到时候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她一定会、会控制不住自己。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件事需要好好谈一谈。

找到出租房,温迎光还在睡觉,她有备用钥匙,直接进去。

见是她来,温迎光伸手拽她,“跟我一起睡。”

聂蜚甩开她:“你要是再这么日夜不分下去,估计我得提前给你准备黑白照。”

温迎光睁开眼,笑着和她说:“我要真死了,你不得寂寞吗?”

聂蜚摇头:“我寂寞什么,不论学习、吃饭、睡觉,你都待在相框里看着我,我感觉热闹的很呢。”

温迎光蒙头钻进被子里,“太缺德了。”

聂蜚帮她收拾了一下屋子,心里惦记着事儿,看着恍恍惚惚的。她甚至没有发觉温迎光出去买早饭了,等人回来时才惊了一下。

温迎光道:“你怎么了,今天来的这么早?有心事?”

聂蜚没回话。

温迎光将她的早饭摆在桌上,洗漱完后坐在她身边,小心谨慎的道:“消气了吧?”

她指的是骗她的事。

聂蜚说:“本来就没生过气。”

温迎光亲了她一下,“前天晚上你那话的意思是不喜欢我了,不想跟我处了,我最近都在看一些悬疑片,怎么弄死不爱自己的爱人,记了很多笔记,算你识相。”

聂蜚瞪了她一眼,躲开她的吻:

“对不起,让你白费心思了。”

又补了一句:

“我还爱你。”

闻言,温迎光双手放在她肩膀处,将她压制在沙发上,小声问:“真的?”

聂蜚没回。

温迎光的手指从她眉眼抚摸到下巴,眼中却盛出来歉意:“对不起,”

“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聂蜚抬腿踹了她一下。

温迎光疼的呲牙。

聂蜚冷笑道:“先保护好您自己吧。”

温迎光趴在她身上不起来,突然在她耳畔道:“你想不想试试?”

聂蜚一下子听出弦外之音,更用力的踹她,“变态,滚一边去。”

温迎光松开她,放她去吃早餐,很不要脸的道:“没事儿,随便对我使用暴力,将来都是要在别的地方还回来的。”

将来……

她很不确定,

温迎光真的想过她们的将来吗?或者说她们能有将来吗?

外婆和小舅舅不可能反对,他们只在乎聂蜚过得好或不好,但温迎光呢,她真的能忍受那些闲言碎语?真的能为她舍弃正常的生活吗?

还是说她打算以后跟她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不让人发觉。

味同嚼蜡,八宝粥变得苦涩起来。

温迎光一直沉默着,好像在等待她开口。

聂蜚终于忍不住,道:“你家里,挺有钱的吧?”

温迎光脸色沉了沉,凑过来一点:“家里有钱也能成为被甩的理由?”

聂蜚思索一阵,道:“我是说你们家有没有那种严格的家教,规定子女必须什么年纪结婚,跟谁结婚之类的。”

温迎光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后道:“你在怀疑我?”

理性觉得应该点头,但任何关系里总需要一些谎言来支撑维系,她表里不一的否认了。

温迎光好像开始生气,具体的反应是坐的离她远了又远,慢慢往一边挪,聂蜚当然不示弱,也往另一边挪,然后二人坐在沙发的两头,沉默。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聂蜚觉得应该不是在怄气了,便开始玩手机,有同学给她发消息,说也想报宛海大学,但是宛海大学分数线有点高,可能录取不了,正在纠结,聂蜚不敢轻易给出建议,便让对方去对照一下往年的报录比。

刚回完消息,一抬头发现温迎光正阴森森的看着她,像是尾巴被火点着的仓鼠,又开始生气,“太没良心了你。”

聂蜚把手机放下,打算认真跟她谈谈:“好吧,小舅舅说你家里很有钱,将来应该会嫁给有钱人,就是那种开豪车、国外留学、会好几种外语的男人,当然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是我小舅舅说的,他让我跟你问明白,要是成的话可以继续处处看,要是你以后真要跟别人结婚,那我们也及时止损,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迎光冷笑:“你舅舅说的?”

聂蜚温顺的点头。

温迎光又道:“那我去你家把他炸了,有意见吗?”

聂蜚:“……我是说真的,要上大学了,上完大学我肯定要照顾外婆和小舅舅,将来我肯定希望……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希望你接受……”

温迎光被她气笑了:“我说过不接受了吗,哪怕是我们报附近的学校,一直待在萍水,我也很乐意啊,我可以买辆车,每天送你上下学,只要你愿意,聂蜚,只要你说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不是在开玩笑。我可以一辈子追随你留在萍水,照顾你的家人,把他们当做我的家人。”

她认真的看着她,就差发毒誓了:“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控制我的能力,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事情影响到你,聂蜚,假如我死的那一天身边不是你陪着,我死后会缠你一辈子的,你想清楚了,千万不要惹我生气。”

聂蜚怔了怔,十分困惑:“是你对不起我吧,怎么每次一说开,总觉得我把你怎么样了。”

温迎光率先坐过来,靠在她肩上,很惆怅:“我在认错啊,我知道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反正你要打要骂随意,别碰底线就行。”

…………

回想这些,聂蜚忽然觉得自己错失了很多的机会。

当年外婆的朋友跟她说过让她休学一年待在家里照顾外婆,温迎光也提过让她报考离萍水比较近的学校,那样就可以随时回家,外婆和小舅舅也不会孤单。

到了如今她才懂,曾经有那么多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一一错失。

外婆总是说小舅舅为什么最后要回萍水考公务员,经常骂他,但是现在聂蜚明白了,小舅舅比她厉害,写代码就跟她打字一样,大学的时候还拿过项目,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但是他放弃将来很有可能光鲜亮丽的生活,回到萍水。

聂蜚想,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她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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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没见,她好茶哦 第27章 第 27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