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没找到江莹莹，聂蜚辗转几番，还是回了家。
房子是几年前买的，赶上炒房热，随便看了个二手的两室一厅就过了户，断断续续装修安置下来，也没那么萧索，稍微有了点人烟气。
夜幕渐褪，阳台没拉好的窗帘一闪一闪的将黎明带进室内，一切都这么宁静。
她泡了杯燕麦。
妆还没卸。
面具还贴在脸上没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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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温迎光相视一眼。
侧面马路上还有汽车鸣笛声，霓虹灯忽来闪去将夜间的影子虚幻的张牙舞爪，温迎光却浑身透着纯白淡色，像是即将要被夜幕中的鬼怪抓去吃掉，鼻尖和唇上都如同擦了粉白的釉，裙摆和发尾都在微风中慢舞。
聂蜚心一紧。
移开目光。
心虚。
不久前她还在人家父亲的葬礼上公开求爱。
倘若温迎光问起来该怎么说？
我真的只是被钱迷了眼，对继承遗产的你没有任何意思，请别多想。
像骂人。
弄得倒贴的好似温迎光一样。
太不妥了。
都没说话，背吉他的小姑娘还仰头看着她。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过去给人家道个歉时，黎昭从酒吧出来，看到温迎光站在树底下后才安了心，过去问：“照片儿已经发出去了，温老板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温迎光很熟练的移开视线，平静的让人捉摸不透，好像刚才的那一眼对她而言只是用眼神临幸了路边的小野猫。
“钱转过去了。”
黎昭笑眯眯的道：“我当然看见了，但我不是为了钱的事儿。”
温迎光道：“那把钱退回来再说下一句。”
黎昭沉默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啧啧几声，“都是要上富豪榜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呢？我就是想问问，你干嘛要自爆啊，就算是电竞女神也不能这么不顾世俗眼光吧，刚死爸爸还这么在酒吧折腾，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温迎光一直听她絮絮叨叨，最后才说：“等小鱼儿自己上钩。”
声音带点冷意，又隐了许多缱绻，整体看上去，目光起码是温柔些的。
黎昭惊了惊，嘴巴还没合拢，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整张脸红透了，跺脚，骂了句‘去死’，随后跟温迎光说：“我先撤了。”
温迎光点了点头。
黎昭羞答答的跑进酒吧去了。
聂蜚心想，大概是江莹莹喊着去颠鸾倒凤的吧。
这俩人床头打架床尾和，她一个旁观者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跟黎昭只潦草见过几面，但对她还是挺有印象的，不止是江莹莹每天分享她们俩的恋爱过程，还有一次。
她去医院的时候被人拍了，那会儿电影刚上映，人正红着，媒体就开始胡乱编造，说她怀了某位大佬的孩子，去医院是为了拿孕检报告，逼宫，小三上位。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糊了。
连她自己都害怕了好几天。
可是。
没过几天，这事儿莫名其妙就被翻过去了，所有关于她去医院的标题全部变成了敬业、低血糖云云。
沈绚查了一下，说是黎昭出的手。
她还挺惊讶的，没想到黎昭会帮她。
所以后来江莹莹跟她说黎昭的时候，她总是说三句避两句。
万一黎昭喜欢她呢，这么帮她，不是用情至深也说不过去。
可后来见面几次，她发现黎昭根本对她没什么印象，就算演员的形象千变万化，只要真用了心不可能认不出。
这事儿一直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报恩，可没想到的是……黎昭跟温迎光认识。
看样子关系还挺好的。
八年之久，她们的生活还是在冥冥之中有了交集。
意识有些恍惚。
直到小姑娘拽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来，望着对方充满希冀的双眼，抿了抿唇，道：“不好意思，我纯直。”
小姑娘尴尬又无地自容，胡乱扯了几句对不起就跑了。
聂蜚再次抬头看去时，梧桐树底下已经没人了。
她垂眸，皱眉，还是决定进去跟江莹莹要钱，不能白干。
可酒吧里已经将要散场，众人都一脸疲倦，包厢的门全关的牢牢的，也不知道江莹莹在哪儿，她跟侍应生要了杯酒，想平息一下心中的万般情绪，坐下来没几分钟又遇上几个男人搭讪，她干脆提着包出来，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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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到晨光铺设。
她才惊觉燕麦已经凉了，停下搅动的手，拿下脸上的面具，摸了一下脸，感觉一把骨头硌了掌心。
无声的叹了口气，去卸妆，换了睡衣。
还没躺下来，江莹莹就来了电话。
聂蜚震惊，她竟然还有力气跟她打电话。
不过这样的话是不会说出口的。
接通。
江莹莹有气无力的喊：“钱转过去了，看到没。”
被折腾的够呛。
聂蜚开了免提，看短信，片刻后才道：“五十万？”
江莹莹应该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然呢，小蜚你不仗义，我都那么久没看到你跳舞了……为我都不能牺牲一下吗？”
聂蜚默然。
也许是她自以为是。
她跳的舞……温迎光看了绝对能认出来。
直觉。
江莹莹半天没等到回答，声音充满了疲惫：“算了算了，你这个人就跟闷葫芦一样，谁敢奢望你说句好听的啊。我先睡啦……”
窸窣一阵，隐约听见黎昭在问是谁，江莹莹软软的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电话已经被挂了。
她愣了一会儿，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顾医生，我明天就去缴费，辛苦您了。
很客气的一段话，也是无数次发过的一段话。
那边没回，应该是在忙。
江莹莹睡了，她也应该睡一觉。
这几天猝死的新闻报道太多了，不能不顾身体，不能死的那么不体面。
她蒙头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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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阳高照，地面都弥漫一层热浪，卧室里漆黑一片，与外隔绝。
闷热。
没开空调。
聂蜚出了一身汗，翻了好几次身，可能是下午容易梦魇，她喉咙出不了声，整个人被钳制住一样，嗓子里绵长的嗯了下。
在逼仄的浴缸里，高大英俊的男人把纤细漂亮的女人压着，一边强迫她一边掐着她的脖子，女人垂在浴缸边缘的手腕上有一道伤口，不停的流血。
外婆牵着她，突然扶着门摔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视线特别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就如同现在，困在方寸之地，无法醒来。
要不是手机不要命的响起来，她可能要把整个过程全部在梦里过一遍。
慢慢爬起来，摘掉眼罩，看到一束强烈的晕黄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
下午了。
看到来电显示，聂蜚开始头疼。
揉了揉眼睛，接通电话。
一个很温柔的男声，“是甄买诚的家长嘛？”
聂蜚道：“……是。”
“是这样的，甄买诚在别的小朋友睡午觉的时候往人家床上泼水，现在人家家长已经找来了，你看能不能也过来协商一下？”
“好。”聂蜚这下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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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休闲装，化了淡妆，才开车去文昌小学。
离家里不远，不是高峰期，没堵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她寻到办公室，门没关，里面的声音杂乱的传出来，引得隔壁几个班探头来看，在教师后门叠了好几个脑袋，好奇的往这边瞥。
有点滑稽。
聂蜚从门口往里看，见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指着扎俩小辫的小女孩儿爆粗口，小女孩儿听也不听，专心玩儿手里的泥巴，捏了个丑丑的人形，对旁边的小胖姑娘说：“看这个像不像你妈妈？”
小胖姑娘哭的特别惨。
老师在中间打圆场，混战。
聂蜚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全部转过头来看。
男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跑过来道：“是买诚的家长吧？这个事情……”
聂蜚颔首：“不好意思。”
男老师看到这么一个漂亮清爽的女人做出歉意的模样，苛责是没那心了，摆手道：“没事儿，小孩子嘛，不过这个……”
他转向那个浑身名牌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到聂蜚，先是懵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难以揣测，有种嫌弃看不上的意思。
聂蜚想，应该是认出来了。
不过她最近也没打算在娱乐圈混流量了，又没犯法，随便怎么说，就算是去做商演跳舞，总归饿不死，她也懒得维持什么形象。
那女人越过甄买诚，去抱小胖姑娘，说：“我当是谁呢，呵，难怪小孩儿那么不懂事，大人就不是好东西。”
老师愣着。
没想到她们家长之间也有仇，那看样子是无法和解了。
正急的团团转，却听见聂蜚说：“我们家里人都有梦游的习惯，小孩子的生理缺陷嘛，多担待。我们家阿诚还算好的，我不仅梦游，还裸睡，更吓人。”
“……”
男老师后知后觉，脸红了。
那女人抱着孩子，愤愤道：“我们家孩子感冒生病了怎么办，给个交代吧，看你也挺穷酸的，钱就不要了，道歉！”
聂蜚走过去蹲在甄买诚面前，甄买诚还是在玩泥巴，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泥巴上。
聂蜚摸着她的头，道：“是穷酸，肯定没嫁老富商的人日子好。”
娱乐圈这样的多了去了，暴发户的气质。
那女人磨牙。
不敢回话，一回就像承认了。
聂蜚继续说：“我们家孩子是有点自闭，不爱说话，还爱梦游，但也不能一直让别人欺负吧？”
她扭头看那老师，说：“关于阿诚被孤立霸凌的事我已经跟学校反映过很多次，带头的就是这位比较胖的同学吧，毕竟你们班里就这一个这么个吨位的，还是挺好认的。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的内网出了问题，还没收到我的举报信？”
男老师微微一愣，道：“那次发邮件的就是……你？”
聂蜚道：“是啊，我给教务处打电话，他们建议我发邮件，我就发邮件了。”
那老师噎了很久，才道：“这……您今天可以直接去跟校长……也没人说过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甄买诚……我会核实一下情况，如果属实的话……”
校方会插手解决。
话还没说完，聂蜚直接道：“不用了，我打算写信给联合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