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光没怎么大张旗鼓的办过生日会,那时候队员还劝她,要好好对待降生的这一天,她从来不听。
可今年,她最不应该办生日会的一年,她又有点奢侈的过分,在一家豪华酒店搞派对。
温沣估计能让她气活过来。
几个队员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眼对眼,温迎光找过去时他们还在沉默,便跟着坐在一边,相对无言,许久后,老三钱子瑜抽着烟,说:“老大,咱们队什么时候解散?”
“解散?”温迎光说:“干嘛解散?”
钱子瑜大学毕业才一年,根正苗红的当红电竞选手,却因为老大一个错误的决定而忧愁自己的未来,“我们仨商量了一下,怕你的事儿连累我们,所以……”
老二费沁跟着道:“我们是直接散呢,还是走个闹掰的过程?”
温迎光那一身奢华的礼服应该是某大牌新品,再有钱也买不到,费沁凉凉的嗤了一声。
有病。
温迎光平静的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想好了?跟我掰了,以后温氏可就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了,钱没那么好挣。”
钱子瑜又怂又坚定:“我们只喜欢打比赛。”
温迎光说:“那不就得了,职业选手,谁关心你私生活啊,再说了,温家人都没出声呢,你急个屁。”
钱子瑜也挺舍不得她的,主要是舍不得她的钱,虽然听说她拒了百亿遗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深思熟虑之下,他说:“嗯,我信老大。”
费沁不齿,倒也没持反对态度。
温迎光将目光移到一直没说话的曾玥身上,酒杯凑过去。
碰杯。
“你怎么个想法?”
曾玥在她们队里年纪最小,人却最精。
微微点头,说:“老大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不耽误打比赛,其他都没问题。”
一饮而尽。
温迎光屈指往桌面上敲,不停的翻看微信。
今晚请来的都是大学里认识的狐朋狗友,关系也没那么亲近,不过都是纨绔,一块儿图一乐,至于媒体怎么写,纨绔是不会在意的。
正主都这么嚣张了,他们再畏首畏尾,合适吗?
钱子瑜觉得刚才自己开口说掰的事儿有点过分,害怕温迎光记在心上,于是挪了凳子过来,有模有样的关心:“老大,看什么呢?”
温迎光把手机关了,抬头散漫的看他一眼,“给你订墓地呢。”
钱子瑜:“……”
他呵呵两声,仿佛没察出嫌弃的意味来,继续道:“老大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大好,我也是为了大家,你得体谅我,不然我给你找一对象吧,算赔礼道歉了。”
温迎光揉着眉毛,手里玩弄着打火机,又想抽烟,浮躁。
没理他。
钱子瑜说:“我肯定能找到一个贼漂亮的,大长腿、黑头发……”
本来他唧唧喳喳的,温迎光压根没听进去,可他突然停了下来,她不由的愈发烦躁,抬头要训斥,冷不防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影。
钱子瑜结结巴巴的,吞着唾沫,“这是……仙女吧。”
他使劲往费沁那边移动,激动的泪光闪闪的:“这他妈完全是我的取向啊,沁姐,快给我渡点没皮没脸的勇气,我要上了。”
他还沉浸在遇上真命天女的兴奋中,费沁嫌弃的将他的脸推到另一边,这时他才发觉,本应该坐在他旁边的温迎光已经不在了。
她慢慢往门口那边走,在门口的女人抬头往这边看时,温迎光适时将头低下去,拨通电话。
在前台的素陶盆景前停下。
聂蜚来的时候还纠结于要不要送礼物。
现在跟以前的差别很大,她们之间算得上合作关系,礼物送的太便宜了有点轻视的意思,送的太贵重了……她买不起。
思前想后,她决定不送。
现场熟人还挺多的,她有点好奇,温迎光为什么要她来这儿,微信上不能说吗?
这样见面还是挺尴尬的吧。
这么想着,好像有点不满,可能是这段时间听多了温迎光的消息,现在就连情绪反应都那么熟练地恢复到了从前。
退出导航界面,聊天框里仍然没有下一条消息,她继续站着。
温迎光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好看过去,两人几乎要对视,可温迎光却站在前台那儿打电话,似乎是没看到她。
浅黄的光往那片区域照过去,绿色的盆景,与礼服上的蝴蝶交相呼应,她蓄的长长的头发,好像有小小的精灵在跳舞,引人注目。
聂蜚不算自恋,可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一定的信心。
温迎光离她这么近,不可能没看到她吧。
她犹豫再三,还是敲了行字:
——生日快乐,我已经到了。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竟然莫名紧张起来,就好像打扰了别人的城池,侵占了别人的自由。
其实也不是不能等。
她大可以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待着,等人家庆祝完再去谈交易的事情。
两边都凑着,谁都没有主动上前。
聂蜚觉得无聊,站的腿疼,便绕过人群,坐在最后面的沙发那儿。
大家各玩各的,都没负担。
可能是演员当久了,她下意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行为,不小心瞄到前台的一个柜子下堆着的礼物,看样子都价值不菲。
她空手来的。
竟然还有脸给人家发消息。
聂蜚觉得自己真的勇气可嘉。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江莹莹才发消息过来:
阿诚说你不在,上哪儿去了?
聂蜚动手打字:
给温迎光过生日。
“……”
江莹莹火急火燎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是吧聂蜚,你怎么回事,光速啊,下蛋都不带这么快的!
幸好这边没人,聂蜚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依旧打字回复:
正事。
江莹莹又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这里人多眼杂,她还是挺害怕的,直接转文字,潦潦草草也算知道她说的什么。
无非是她千万别把自己卖出去什么的,说温迎光不像个好东西。
聂蜚回了个‘好的’表情包,再没回。
她不认为现在温迎光还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当然以前也不一定有。
都,过去了。
桌上摆了很多酒,来来去去的女人朝她使眼色勾手指,她都回之一笑,静静坐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人群突然开始轰动起来,还在呼喊似的:“给寿星灌酒,你们忒缺德了吧。”
“灌!!!”
酒色冲天。
中央的人被密匝匝的围住,看不见,聂蜚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维护现场秩序,但估计是没什么效果,因为大家开始鼓掌,欢呼,说温小姐真能喝。
聂蜚从微博找了个解说电影的号,从头刷到尾。
温迎光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终于玩累了,看着扔了一地的蛋糕和酒瓶,最后的欢唱也过去,调酒师陆续离场,侍应生开始清理现场,把酒鬼们抬到楼上的房间。
聂蜚眼睛酸痛。
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从窗外望出去时,大街上漆黑一片。
幸好是自己开车来的。
她揉了揉手腕,再次给温迎光发微信:
温小姐,我先走了,关于交易的事您要是有意向的话可以来盛舟找我。
消息一发出去,她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夜深了,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怎么会相信温迎光的话。
挤洗手液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使劲揉搓掌心,冲洗干净,恢复了理智。
靠在盥洗池边足足五分钟,才往外走。
走到长廊尽头,正要拐弯时,突然被人喊住。
“聂蜚?是聂蜚吧?”
聂蜚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回头去看,见黎昭扶着温迎光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走,看样子很吃力,已经很不耐烦。
聂蜚心中升起一点心酸的平衡感。
至少有人跟她一样不耐烦了。
她点了点头。
黎昭被温迎光拖累的走都走不利索,看样子特别气,要是旁边没人的话她应该会把温迎光扔在地上踩两脚。
“靠,你长腿干嘛的!□□往我身上吐我明天肯定把你嘴给缝起来!”
温迎光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胸脯被礼服强制的勾勒出一种压迫的弧度,聂蜚移开眼,心中长出一棵树,她的焦躁与怒将树枝全部折断,脑中咔嚓一声。
温迎光并没有吐。
酒品及人品,她把别人叫来后自己去嗨了,晾着不管,何来人品,可聂蜚偏偏记得,温迎光喝完酒除了大脑迟钝点之外再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奇不奇怪,一个……这么恶劣的人。
她缓缓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要走。
黎昭赶紧叫住她:“诶,等会儿,帮帮忙,”从包里拿了张房卡,“把她送到315可以吗?我现在有点事儿……”
还没说完,电话已经疯狂的响起来,黎昭接起来,有点疲惫:“我忙着呢,说了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急着投胎呢?”
聂蜚隔着老远都听到了江莹莹抱怨的声音:“你就跟温迎光过一辈子去吧,老子不需要你陪!一个温迎光有什么好的,你这个俗人这么把她放在心上就算了,连小蜚也……算了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睡了!!!”
黎昭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妈的。”
聂蜚有点尴尬。
江莹莹的这个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她总是跟每一任对象提她,每次她都会成为别人的假想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黎昭解释,她跟江莹莹只是大学室友,好朋友,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
黎昭毕竟还帮过她,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应该置身事外。
得找机会跟江莹莹好好谈谈这个事。
她慢吞吞走过去,伸出手要拿那张房卡,道:“你别误会,我跟莹莹是朋友,你先去吧,我送温小姐上去。”
黎昭稳了稳情绪,将房卡递给她,想踹温迎光两脚,不过临到关头又忍住了。
“江莹莹就是个神经病,我都习惯了,唔……温迎光可能有点闹,你……可以吗?”
她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好脾气。
聂蜚说:“没事,如果不行的话我会叫服务员。”
黎昭还没动作呢,温迎光已经闻着味跌跌撞撞往聂蜚身上靠,气息有些紧促,聂蜚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堪堪稳住,忙按住她的肩。
没人往自己身上挂着,轻是轻了很多,但总觉得有点难言,黎昭道:“都这么稀罕你,算了,老娘还省不少心呢。”
聂蜚眼神充满歉意,黎昭怕她再道歉,抢着说:“行,我得走了,你把她扔到315自生自灭就可以了,你要不要也开间房,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
她刚说完,醉醺醺的温迎光就要给她一拳,要不是躲得及时,这一拳下去都不知道是不是得连夜去医院。
“……”黎昭惊得张大了嘴:“温迎光你有病啊是不是?我他妈把你从马桶里捞出来就是为了挨你揍啊?”
温迎光一只手圈在聂蜚的后颈,滚烫的唇仿佛带了某些毒液,擦过耳后,又贴的更紧了些,两个人的身体见没有缝隙。
黎昭现在内忧外患,实在没心情理她,骂道:“喝喝喝,喝不死你!”
骂完又不觉得爽,长长的叹了一声,说:“我先走了,这死疯子要是骚扰你,你直接拿刀剁吧。”
-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电梯里,到三楼以后温迎光又赖着不出来,卡在电梯口,眼神迷离的看她,倒也……不像在看她,反正是很执着的盯着她的方向,眼睫时不时颤一下。
聂蜚顿了一会儿,拉了她一把,本以为温迎光会和之前一样,扒住电梯门不动,可她这回却意料之外的松了手。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聂蜚抓着温迎光的手臂,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聂蜚:“……”
酒味并未将女人的引诱减弱。
聂蜚空出一只手,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弄得疼了,才忍着没动,手臂横在二人中间,温吞说:“别蹭。”
也许是光照的原因,温迎光的脸白皙透明,慢慢浮上来点红。
聂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送到315,将人放倒在床上,她本想着立刻离开,走到门口了又折回去,帮温迎光把鞋脱了。
入了夜还是会冷,她也算大发慈悲,把温迎光身底下的被子抽出来,刚盖上,温迎光就掀开,脸上还是冷冰冰的,说了句:“热……”
她不仅掀开了被子,还要伸手抱聂蜚。
聂蜚迅速下床。
温迎光捞了个空。
聂蜚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温迎光又说了声热,聂蜚没理,将她的包放在床头。
今晚,算是白来了。
她走到玄关处,再次大发善心的将灯关掉,手已经放在门把上,突然记起、她没给温迎光卸妆。
不过她一直化的淡妆,一次不卸……算了,送佛送到西。
又把灯打开,去卫生间翻了瓶卸妆水出来,又从自己包里找出卸妆湿巾,走到床边。
温迎光还不觉得自己此时是待宰的羔羊,蒙在两床被子里,额上有一层细汗,动也动不了,眉头皱起来。
聂蜚心想,不耐烦的滋味大家都尝一尝才好。
蹲下去拿卸妆巾给她擦脸。
皮肤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高中那时候她零食吃多了还长痘,温迎光就算是吃一盘辣椒皮肤也还是那么好。
她那会儿就不太待见温迎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被鬼迷了心窍,竟就、跟她在一块儿处了大半年。
这时候她才发现,温迎光的脸,这八年,她都没忘过。
温迎光很享受,呼吸平稳,神情放松,尽情的享受着别人的服务。
宛海四季有雨,甚至有时候前一秒晴天烈阳,下一秒就会出现暴风雨。
卸完妆,聂蜚感觉后背发凉。
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用平常给甄买诚擦脸的湿巾给温迎光擦了一遍脸,跑到阳台上去看。
雨还不算大,应该不至于导致交通堵塞。
她这次没敢逗留,把窗户关好后急不可待的往外跑,再一次,屋里扑通一声,她回头去看,见温迎光不知怎么从床上跌了下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就在此时,室内响起一道浅浅的吟唱声。
是温迎光的手机。
闹钟或者电话。
温迎光习惯性的往床上摸。
外面开始吹风,没到电闪雷鸣的地步,温和的雨。
聂蜚听到了,
清唱。
这是她高三毕业的时候清唱的一首歌。
《身体健康》。
那会儿大家都比较迷这类歌,学校里的广播站天天放,毕业的时候她心血来潮,自己录了一遍。
她不记得发给过温迎光。
风越来越强骇,室内湿潮。
清亮的嗓音其实完全没那个韵味,尤其是唱到最经典的那句的转音时还走调,混着杂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却因为爱上了你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