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为什么还可以见到那个人?
似乎怕梦和幻觉就这样消失,他快速的睁开眼睛,直至确认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才放心的任泪如雨下。
他伸出抖动不停地手,圣诺,圣诺,我唯一的朋友圣诺……
不——
梁圣诺快步飞奔到洛敬磊的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那双颤抖个不停的手是如此消瘦,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被表皮轻轻包围,好像只要一使劲,它就会断掉,就会永远永远消失。
敬磊,敬磊,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洛敬磊的双唇张张合合,他好想开口,开口叫他的名字,圣诺,圣诺……可是,却没有一点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求求你,上天,给我一点声音,让我叫出来,让我叫出来。我只剩这一个朋友了。求求你……
他能看出来他的口型是在叫他的名字,可是——为什么?
洛敬磊空出的手颤动着放在他的脖子上,在那上面缠着厚厚的,怵目惊心的纱布。
敬磊,你的声音——
不,不会的,他们夺走了你的声音——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尹天阙!你不是人——你这个混蛋!
敬磊,敬磊……
这样就够了吧!
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真的就够了,圣诺,谢谢你还没有忘记我。谢谢……
圣诺,我真的很想找回我的声音,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声音,老天,你真的好残忍。整整五年,除了尹天阙,没有人跟我说话,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不是看得最清楚吗?
整整五年,我没有一个朋友,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躲在壳里,承受着寂寞、孤独、恐惧、绝望,撕扯人心的寂寞,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我真的好想有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朋友。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什么也没有给我剩下,我就如你愿的过了五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没有爸妈,没有克林,没有大高,没有篮球,没有小熙,没有品烨,没有小飞,连尊严也没有……
可我活着,我一点点地活着,我数着日子活着,我扎破手,数着鲜血活着。
可是,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难道你连这一点也给忘了吗?
不然,为什么在我遇见最后一个朋友的时候,夺走了我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和他说话,和他说说话,我真的太寂寞了……
你真的很残忍,你知不知道……
敬磊,我明白,我真的都明白,你的苦,你的痛,我都明白。
敬磊,你活得有多艰难,多痛苦,在这样的世界,你还撑到了现在。敬磊,我真的佩服你,也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来找你,明知道你一定不会过得好,却一直没有胆量来找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敬磊,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听不到你欢笑着叫我“圣诺”……
敬磊,总有一天,我会送你一双翅膀,让你飞出这里,再也、再也不用回来。
到那个时候,我愿做你的栖息地,在你累的时候,回到我的怀抱,用你如玉般的双唇吐出我的名字,那就是——我一生的愿望。
敬磊,我们,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
一定会……
阳光从打开的窗户肆意地洒进来,带着一阵粉色的花雨,扑簌簌地落在冰冷的房间里,扬起的窗帘也在随风摆动,宣示着窗外的晴空,以及晴空下——落寞的人影。
洛敬磊一整个下午只是紧紧地抓着梁圣诺的手,只是紧紧抓住,深怕一放手,他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泪似乎流了一世纪那么长
,没有一句话,他们之间只是静静相望,似乎语言都藏在彼此的眼中。
梁圣诺收回目光,看着他紧抓着自己的手,不忍地覆上自己的另一只手,“敬磊,我该走了。”这句话,他用多大的勇气才说得出来。
洛敬磊紧张地望着他,手抓得更紧。
我知道,敬磊,我真的都知道。心疼地看向他,“敬磊,我明天,会再来的。”
不想放手,圣诺,我真的不想放手,我只有你了,圣诺……
可我——必须放手,对吗?
一定?他的口中含下一滴泪,轻轻开了又合。
“一定!”梁圣诺给了他一个承诺,像圣旨般千斤重的诺言。
一定的,敬磊,我一定会再来。只要你在这,我就一定来。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这个火坑,敬磊,你愿意等我吗?
洛敬磊慢慢松开了手,那么不情愿地一点点放开。一定,一定会来的,圣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梁圣诺,在我活着的日子,还拥有的一样东西。
一定会来吧!圣诺,只是陪着我,不用你一点言语,哪怕你每天来看我五分钟,不,一分钟也行。别再让我一个人……一个人面对尹天阙……面对尹天阙的一个人……
他怎么舍得再看到洛敬磊这张流泪的面容,梁圣诺站起身,走向门外。
拧开门把,他停下脚步,回头再望他一眼。
扒着床沿,身子倾出了床外,一个头上、脖子上、手上裹着伤的男人焦急地望着他,泪流满面的望着他。
“一定、会来。”
留下这句话,梁圣诺走出屋外,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
不要紧,洛敬磊,不要再哭了,他明天,还会再来的。
从今以后,你不会只是一个人了,你还有一个朋友,一个肯陪你一起坐着看风景的朋友。
圣诺,谢谢你,我不再是孤单的了,对吗?我还有你……
你一定会来的,你的名字告诉我,你一定会来的。
明天是吗?还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我等着你,圣诺……
你会来的,一定会,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是,圣诺……
梁圣诺没有再来。
在洛敬磊的伤基本上痊愈之后,尹天阙就下令拆除了屋里所有的监控器。
他知道洛敬磊每次见到他,都会发疯一般大喊大叫,所以他尽量不去看他。
可是,他也知道,不管再少,他也一定要去看他,他怕自己会从此走出洛的生命,洛会永远将他排除在记忆之外。所以,不管他有多痛苦,有多么强烈的反抗,一个月,他总会去见他一次。
真是可悲,一个月只能见他一次。他每次去都会延长一点时间,可怜的是,仅仅能延长一分钟而已。
一分钟,一分钟的往上加,他不能带给洛更大的刺激,他相信自己这样做,总有一天洛会接受他,不再对着他拳脚相向,不再对着他大喊大叫。总会的。
可是一个月只见一次怎么够,因此,他总在夜深人静,洛熟睡后偷偷溜到他的房间,静静凝望他的睡脸,落下依赖的吻,“洛,祝你有个好梦。”
直到有一次,洛突然间惊醒,尹天阙的面目出现在月光下。
“啊——”他发狂的大叫,又踢又打的大闹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