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这样吗?
是他亲手毁了尹天阙,把他推向了撒旦的怀抱,找不回一点点人xi_ng。
如果没有他,一切,是不是真的都会不一样呢?
他无法预知那种命运,因为上天不会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妈妈……妈妈……”藤井铃子出现在长廊中,焦急地大喊,“妈妈不见了,妈妈跑哪去了,你们见到我妈妈了吗?”
“铃子——”深深的自责拧痛他的心,酸涩的感觉游走在身体各处,眼眶内有了湿润的痕迹。
十四岁的铃子,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承受了多么可怕的一幕,才会把你彻底击垮。
也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难道就要以这种样子走完你的一生吗?
不,铃子……
“我想把铃子带走,不管到哪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所做的。
对不起……
轻蔑地一笑,“你不能把她带走,我的身边只剩下她了,就让她这样陪我一生吧!”他的唯一,下半生的依靠,就算只有一个疯疯颠颠的女儿,也好过孤老无依,独自一生。就这样陪在他身边,看着她的笑一如从前,痛苦的心也会有丝丝安we_i吧!
“你不能这么自私,铃子她的人生还长着,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
“会什么?会再次把她推向绝路吗?”
推向、绝路?
洛敬磊吃惊地愣在那里。
“只要有你在,她就有危险。谁知道藤井天下一次为你发疯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要把铃子放在那种人身边吗?是打算让她再死一次,再疯一次吗?”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说!
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我——
无数次的启动双唇,却无法反驳出任何语言,是因为从心底承认了这种事实吗?
洛敬磊,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懦弱的受害者。
“可是,可是,铃子她——她这样,实在太可怜了,你怎么忍心——”
“也好过,她永远消失吧!”
院中花,轻轻扰扰,风烟过,徐徐展落,飞向自由的高墙外,无法禁锢的生物体,强过他高贵的生命。
他也好想,有那一天……
孤寂在这个老人身上刻下了浅浅的痕迹,深深的影子,他的将来……也只有一个人陪伴的将来……
精锐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光彩,刚烈、强硬的过去也只在一瞬间化成了轻烟。下一个太阳升起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那几条加重的纹,成了他失败的见证,落日余辉,无限凄凉。
没有人能抓住过去,永远不放。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
他的过去,有太多人陪伴的过去,永远也回不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藤井牧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垂死挣扎的恶意目光让洛敬磊厌恶至极。“你也不用得意,你以为你会是永远的赢家吗?哼,别做梦了,总有一天,当他厌倦了你,你会成为下一个我。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藤井天的个xi_ng,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会在这里,一直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哈哈,哈哈……”
秋日尽头的繁华,终在一夜间坠落。亮丽一生的尊容,逝去时,丑陋的本xi_ng展现世间。
洛敬磊踏出了这所住了近一年的房子,这一生,这一生,再也不会来了吧!
下一秒,遗忘了哭闹的铃子,追赶着不停飞跃的蝴蝶,他该如何忘了这最糟糕的一幕。
铃子,我该对你说什么,才能有所弥补。
不,我弥补不了,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你的损失。
我欠的人太多了,只是你极其不幸的成为了这其中的一个。
铃子,对不起……
你不该认识我,不该跟我说话,不该对我好,不该把我当成哥哥一样,不该……
对不起……
是我的存在,毁了所有的人,是我的存在……
如果世上没有我这个人,会不会,你们,都会过得幸福……
克林、大高、小熙、品烨、小飞、铃子……
你们一定会有另一番不同的精彩,潇洒、帅气的篮球手,美丽、高贵的白雪公主,英俊、温柔的王子……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我,爸、妈,你们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好傻……
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前的白色让他觉得非常不习惯。这些年,见得次数太多了,每一次,都会有呕吐的感觉。
洛敬磊坐在病床前,凝视天使静谧的睡颜,苍白憔悴却不失美丽,毫无血色的双唇更显病态的可怜。
如果死了,如果死了是不是也会这么美。
合上黑色丝绸般滑美的睫毛,盖住熔化着深情、腻断人心神的深海遗钻般双目,凝脂玉肤失去炙热痴恋的温度,冬日落雪的脸庞传不出凝重、温热的呼吸,褪尽残华、刻上深线的双唇再也吐不出——
执恋的宣言。
让他无法去爱的宣言。
“我爱你。”
尹天阙,如果你死了,这一切都会消失了吧!
那些被你害了的人,会不会都高兴得放鞭炮呢!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我的存在,还要毁多少人,你还要毁多少人,才肯罢休!
尹天阙缓缓睁开眼睛,洛的脸,洛的脸就近在眼前,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洛,你来了。”努力发出无力的弱音。太好了,一醒来就能见到洛。
太好了——
那么,那一切都不是梦,洛真的还活在有他的世界。
这一下,没有任何阻止和烦恼了吧!
洛,洛会和他——
“尹天阙,告诉我,如果我要你放下现在的一切,功名、财富、事业,再也不杀人,再也不害人,离开这里,一辈子,一辈子只做一个平凡的人,过平凡的生活,你,你会愿意吗?”
“是以你在我身边为前提吗?”
“是”
“我愿意。”
为我放下一切吗?
放下一切,也不肯放下我吗?
脆弱到快死的地步,也不愿放开我的手吗?
他紧盯着眼前苍白着脸,却带着无比灿烂笑容的男人,久久,久久的,无法言语。
所有的怒意也在他一句毫不考虑的“我愿意”当中渐行渐远,就好像当牧师站在神圣的教堂问他时,那样严谨和满载誓约的回答。
有一种快要到尽头的感觉在他心里回荡个不停。
尹天阙,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绝路,下一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迈下去……
已经走到尽头了,前行,真的还有可能吗……
我好累好累真的,好累原谅我,没有信心,再陪你,追寻结果……
对不起……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